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江南‧小野花Ⅰ 傳說始動(05)



  「耶?逛街?」

  原本以為靳書衣會積極地提出作戰方案,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被青麟蠻撞爛的浴室在眾人逼問之下,我一律裝傻來個『衣櫃倒掉把門撞爛,門板飛起砸破玻璃』回應,校方逼問不成,無奈給予口頭警告交錢修繕了事。
  因為這樣,我們也不敢回宿舍,只好一下課就在外頭閒晃。

  「我想這些日成天打打殺殺,放鬆心情也未嘗不是好事。」他笑道。
  有道理。反正靳書衣現在劍在手邊,出啥事應該可以在最短時間內解決不會殃及他人……
  說真格,他來這麼多天,我這個作地主的都沒帶他到處晃晃,實在講不過去。

  「好,提議通過!」我把安全帽扔給他。「你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有,」他指指我臉上:「眼鏡行。」
  啊?

  結果瞎拼之行的第一站,居然是幫我自己買副眼鏡。
  他自己也買了副太陽眼鏡,襯起白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無論走在何處總引來眾人側目,大膽點的女生還過來要求合照。

  心情有些複雜,不過自己也說不上來哪種複雜就是,唉。

  之後又陸陸續續去到百貨公司、遊樂中心、夜市……這位大爺消費能力真強,不一會兒手上滿滿都是戰利品,活像個活動購物架。
  可是他拖著這些東西仍然健步如飛,跑馬路比我這個空手的人還快,果然有練過。
  回去時要送給親朋好友吧?

  我想,卻猛然意識到,他不可能一直都待在這裡。
  這幾天相處居然習慣起這種情形,然後開始覺得似乎理所當然。
  真蠢。

  在太陽下山前成功到達101展望台,因為他說「想去這兒最高的地方」。
  這,白癡都喜歡高的地方,但是喜歡高處的人不見得是白癡。

  不過今天除了我倆之外完全沒有其他人,安靜到詭異。

  「好壯觀。」他看著滿天紅霞映襯逐漸亮起燈火的城市,這般對我道。
  「是啊。」我附和:「你們那邊有這麼高的地方嗎?」
  「我想想……」他努力思考:「齊眉山吧。」

  ──山嗎?當我沒問吧。

  「過去修行時得攻頂,師傅跟娘親還限時,超過就得吞五毒。」靳書衣比個超誇張直徑:「這麼大隻蜈蚣,處理一下燙去毒液直接下肚。」
  太淒厲了吧!難、難怪你體力這麼好。

  「不過衝到山頂也只見著雲霧繚繞,白茫茫啥都看不清,不像這兒距離好近。」
  沉默一會,他又道:
  「以前你告訴我,說我倆的世界完全不同。你說,你這兒出外不騎馬,坐的是汽車、照明不升火,用的是電燈,還有好多好多新奇古怪東西。那時我就想,何時能偷個空來看看你出生所在,好多親近你一點。」

  搔搔頭,想必是未來的『我』告訴他的吧。「那你現在,感想如何?」
  「很有趣。」他笑:「只可惜這次來得倉促,又卡著麻煩事兒,沒能好好瞭解。」

  望著他有些落寞面容,不知為何我豪氣干雲起來。

  「那有什麼問題。」拍拍胸:「等事情全部結束之後帶你那團親朋好友來,玩幾天都無所謂,我一定奉陪!」
  「真的嗎?」
  「真的。」
  「說好囉,小南!」靳書衣有些稚氣地笑:「你親口答應的喔!」
  當然啦。

  我學著電視上武俠劇中大俠,伸出手向他道:「君子一言,」
  他與我擊掌。
  「快馬一鞭。」

  一時間氣氛輕鬆起來,見他那麼歡喜,我也隱隱感到高興,也許我真的蠻欣賞他這人吧。
  「啊啊,太好了!我還擔心如果你不答應那可怎麼辦才好。」他欠了欠身:「雖然很失禮,不過我們談心得告一段落囉。」
  「咦?為什麼?你想先去吃飯嗎?」

  我望著他有些歉然表情,疑惑。

  「不,因為……」他指指地:「時辰到了。」

  什麼時辰?
  才想笑說你講什麼呢,發覺他的臉突然快速遠離我。

  縮小……縮小……過不了一會兒靳書衣這人就只剩下一個模糊影子。

  我的頭髮為什麼在飄?
  那種胸中空氣瞬間被抽光的感覺提醒我,自己正在進行自由落體急速下墜。

  天啊!為,為什麼?

  在周圍只剩一片黑暗時,還可以聽到聲音自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南,對不住──不過無須擔心,你馬上就會遇到我……」



※       ※       ※



  好痛。
  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間。

  強迫自己從暈眩中回神,艱難地動動四肢,指尖傳來觸感質硬脆弱,稍加碰觸便沙沙作響。看來,我被埋在一堆枯樹葉中。

  雖然全身上下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還真想就這樣被埋著算了;但在看見一條吐信尖頭小蛇從眼前滑過後,也顧不得自己這樣猛然爬起貌似僵屍復活,我以光速衝到山路上。

  ──好,好痛!
  尖銳痛楚由足底延伸而來,我蹲下捲起褲管一瞧,看見紅腫發熱的腳踝。
  可惡,這死靳書衣!
  居然用那種方式送我過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是怕我會驚呼逃跑還是虛與委蛇?本大爺可不是這種人啊,可惡可惡!

  摸摸眉間,幸好眼鏡尚在,咬牙忍著不適,我打量起四周環境。
  樹、樹、樹。除了樹,還是樹。
  很好,我冷笑。
  山區是吧?還是看起來前不巴村後不著店的山區!

  拖著傷腳本想查探下山之路,不料稍微動一下,足踝像是讓人拿著千百支釘子穿刺,我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在路上頹然坐下。
  滴、滴。
  身後葉子被水滴打上顫了幾顫,天空逐漸灰暗,氣壓也變得沈重起來。
  要下雨了,連小鳥們都急著返巢。

  在這種情況下,平時潛藏著的被害意識自然而然地就冒出頭來。
  這種時間我應該看著動畫,吃著好料,跟朋友談笑,到底是為什麼會搞到這麼淒慘?

  就在我有點鼻酸地幻想自己有可能怎樣怎樣又被怎樣怎樣之際,突然聽見遠處有隱約交談聲傳來,似乎在說「天陰欲雨,動作快點」云云。

  太,太好了!有人!
  我使勁大喊,也不管對方聽到與否。

  過不久來人形象逐漸清晰,似乎是一整列車隊;雖說是『車隊』──也不過就是一大堆的馬車、放著行李的板車、還有走路的人。
  哇塞,有沒有搞錯?跟古裝劇完全一模一樣!

  ──連惡形惡狀也一模一樣。

  帶頭兩人騎著馬,見到人坐在路中央便急奔而來,舉起鞭子往我身上一抽,要不是我機靈往旁邊一滾,鐵定中標。
  「賤民!」估計是看我閃開感到面子掛不住,馬上兩人扭曲臉孔大吼:「膽敢在路中間擋駕?也不瞧瞧來者何人!這可是清平王朝的侯爺及其公主,你小子向天借膽?」

  咕,我聽到自己神經崩斷的聲音。

  ……陳立嵐,21歲,平日沒什麼男子本色,尤其害怕怪力亂神。
  但、是,跟人對著罵絕對是專長,這點不用懷疑。
  士可殺,不可辱。

  「啥?剛剛有人在放屁嗎?」我佯裝四處張望。「我怎麼聽到好大爆裂聲。」
  「你……小子……」馬上兩人氣到全身發抖。「你敢說我們在放屁?」
  「啊啊!」我一彈手指:「我可沒說是誰哪,誰承認就是誰!」

  還真容易上鉤是怎樣?
  最後一擊。

  「話說老兄啊,你的屁怎麼是從嘴出來?難不成你平日吃食都從下面那個口?」我一臉哀淒:「我真為你娘掬一把同情之淚。」

  「混帳!」兩人老臉漲到通紅,惱羞成怒舉起鞭子疾揮而下,見來勢洶洶逃也逃不過,我索性閉上眼睛不動。
  抽吧抽吧給你抽吧,反正抽死了二十年後又是好漢一條,不過在我轉世之前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到時就換你們哭爹喊娘……

  風聲瞬止,預期中的疼痛並未發生。

  我張開眼,看見另匹駿馬上的男子雙手扯住兩人鞭尾,一抖手輕輕巧巧地將武器易了主。
  來人身穿天藍色長袍、腰繫湖色玉佩、五官稜角分明斯文秀氣。白髮在腦後簡單扎成一束、腰側懸把黑黝黝玄鐵長劍。

  簡單來說,是個古裝帥哥,而這個帥哥,化成灰我都認得。

  「靳、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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