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江南‧小野花Ⅰ 傳說始動(07)



  天色漸亮,窗外雞啼,看來又是個喜氣洋洋天。
  也許啦。

  「小南,醒醒。」
  已經梳洗妥當的白髮男子手腳並用搖晃我,換來我一聲呻吟,抓著被子拚命往床內側鑽。

  「不要吵……還那麼早我要睡覺……拜託讓我睡……」
  「哪兒還早?五更都過了一個時辰。」他絲毫沒有妥協之意:「快起來。」
  五更過了一個時辰……我瞇著眼算算,靠啊,現在才七點!

  該死,你們這裡那麼早起是要做什麼啦,又不吃蟲!

  到最後敵不過纏功勉強從床上爬起,七手八腳地用不熟悉的器具盥洗,瞧著裡裡外外繁複至極衣褲鞋襪,結果一大半是靳書衣替我穿上。
  我看著銅鏡裡自己,覺得像個陌生人。

  陳立嵐,你穿古裝怎麼會這麼好笑啊,哈哈哈……
  唉。

  比起我哭笑不得連路都不太會走的情形,靳書衣倒是一臉樂觀地道:「唉呀,小南你穿這兒衣物瞧起來挺體面。」
體面是嗎?我總覺得這詞跟『可愛』其實差不了多少,都很敷衍。

  「謝謝安慰,你還真是個好人。」
  「怎麼這樣說?我可沒在安慰你。這是真心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扯,突然聽到腳步聲接近,沒一會房門『嘰呀』一聲被推開。
  我皺眉望去,來人是個四五十歲中年人,留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很像作威作福大老爺旁邊狐假虎威的卒仔。
  「是侯爺府上二管家。」靳書衣輕聲對我道。
  原來是那肥豬養的手下,難怪跟他一個樣,連敲門這種基本禮貌都不懂。

  「不知二管家有何指教?」靳書衣朗聲道。
  「我家老爺……」
  你家妖怪。我還刻意『呸』一聲,可惜他沒聽到。

  「……要我吩咐靳公子幾件事。第一,永寧公主已封妃,此番遠行欲將她千金之軀護送到京城皇上身邊,萬萬不可有所閃失。雖說日久恐生變,但老爺因旅途勞累,預計在這兒停留十天左右,到時還盼靳公子多多擔待。」

  還『多多擔待』咧。之前話說得那麼難聽全部自動遺忘就對了。

  「第二,老爺交代下來,說他老人家邀請的貴客只你一個靳書衣,這位小兄弟突然闖入實為不妥……」
  靳書衣揚手打斷對方話尾。
  「江兄一路下來任何食宿花費,晚輩到京城之後自會加倍奉上;至於他所有行為後果,自然也由在下負全責,絕不麻煩貴府。」
  那傢伙沒想到會被他一陣搶白,吶吶道:「這要問過我家老爺才能定奪……」

  靳書衣微笑,站在他身後的我卻覺得殺氣瀰漫。
  「既不能作主,那盡快回去請示你家老爺吧,省得浪費眾人精力。」
  「你……」對方大怒,要說幾句刻薄話卻氣虛,最後很沒風度地拂袖而出。

  唉呀,老臉掛不住了。

  我抬頭望靳書衣皮笑肉不笑的臉:「發生什麼事啊?」
  「還不是那頭沒品死肥豬。」連侯爺都省了,看來還真火。「嫌你擋住轎子又奚落手下令他臉上無光,要和我討你去治罪呢。」

  哇塞,不是吧,肚量比綠豆還小!虧他那麼胖。

  「那如果我落到那傢伙手上,會怎樣?」我疑惑。
  「扔給那兩個馬夫鞭數十之後,不是放你在牢裡餓死就是作奴隸吧。」
  「……喝。」
  還好他還有良心,沒把我交出去。

  不過幹嘛那麼生氣?別人罵他那些話比這難聽得多都沒反應了。
  真是怪人。


  被那管家這樣一鬧,兩個人也失去悠哉吃飯心情,胡亂塞了一點小菜,靳書衣便說要四處晃晃,讓我參觀這裡風景。
  怎麼晃?我拉起褲管把包得像顆肉粽的腳舉給他看。

  「啊啊,這簡單。」
  他走出房,不一會兒拖輛板車過來,順手遞給我一片大到可跟小雨傘媲美的姑婆芋葉。
  「用來遮日曬,最近陽光可是毒到刺人。」他說。

  我就這樣坐著史無前例的奇怪交通工具,被他滿園推著跑。
  老實說,感覺很像士林官邸的美化版,我皺眉想著。
  到處都是小橋流水假山垂柳,只是沒有刻意營造出來的匠氣。不過……

  「這個行館也太大了吧?」

  被他推著走半小時後,我終於忍不住要他在湖邊樹陰下休息。
  「你不會迷路嗎?我們原本房間在哪?」
  「怎會迷路?」他笑道:「每個府邸基本結構都差不多。若這樣小南你便記不住,那以後到我家去可有苦頭吃。」
  不是吧。「你家更大?」
  「大上不少。靳家再怎麼說也是名門,家中人丁興旺,自然有點規模。」

  我腦中浮現運動公園場景,難怪每個人體力都這麼好,因為要從家裡前門走到後門大概要走一上午。
  不過這樣……說不通啊。

  「既然你家是名門,那幹嘛還要聽侯爺命令做事?」
  「唉呀,這誤會可大。」靳書衣露出委屈表情大喊:「誰理他?」
  「可是……」
  他斜眼瞪我,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絕望,我乖乖閉上嘴。
  「這─是─巧─合!要解釋清楚得細說從頭,一言難盡啊。」
  「那……你就慢慢講吧,沒人叫你用一句話講完。」我道。

  他一臉不屑:「那傢伙叫齊福滿,是外戚,真要說和皇上其實沒啥血緣。不過靠著和太后那麼點微薄關係弄個侯位,在大陸北方賞塊封地,賜號南昌。」
  齊福滿……是很滿啦,福不福就不知道。我問道:「早上說什麼公主封妃,那傢伙這麼老還有可以封妃的女兒啊?」
  「不就老來得子?那傢伙荒淫至極,見到稍微有點姿色怎樣也要弄到手,在他四十那年瞧中一名書生之妻,強將她納入府後不一會兒就懷有身孕,他歡喜得很,直說上天恩賜。」

  「搞不好不是他的。」我很壞心地說。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大笑,過一會兒靳書衣續道:「這女子生下的便是永寧公主。永寧公主年歲漸長,有沈魚落雁之姿,慕名上門者不計其數;最後終於傳到皇上耳裡,給她封了個『寧妃』稱號,擇日上京。」

  「上京便上京,幹嘛要你保護?」
  「因靳家與侯府有生意往來,恰巧當時我人在北方,他們便軟硬兼施定要我隨行。美其名是保護眾人安全,說穿了,不過是圖個虛榮。能對靳書衣頤指氣使何等風光啊?」他搔搔頭:「想想也罷,就當行善吧,不然平日絕沒這等好事。靳某是個商賈,可不是傭兵還是僕役,哪有這樣供人使喚的道理。」

  「耶?」我大驚。「你是商人?我以為你是道士。」
  「……那是副業。」


  白癡對話結束,兩人一起安靜下來。
  天氣尚不熱,風又涼,太早起床的我很容易便昏昏欲睡。

  好──睏。

  湖面偶爾幾隻蜻蜓點過,垂柳身影映照其中,若有似無陣陣琴聲從遠處飄來。
  「有人在彈古箏?技術不錯。」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白居易這兩句比喻得好,雖然一是琵琶一是古箏,仍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撐起身四處觀望,想找出聲音源頭。
  「應該在那兒。」靳書衣往我倆身後一指。

  我轉頭望去,發現略遠處小橋上有個涼亭,這兒望去雖不大清楚,不過從衣著看來應是聚集了一大票女眷。
  「哇,好多人。」我道:「該不會是那隻肥豬的所有姨太太吧?」
  這是笑話啦,不過靳書衣沒有笑。

  「我想不是吧。」他很認真地道:「看來應是永寧公主。」

  啥?啥啥啥?
  八卦主角突然降臨在現實中總會讓人有種莫名錯愕感。

  我大驚,問靳書衣道:「我們剛剛說的那些話……」被她聽到就註死。
  「放心吧,我方才說話並無運行內力,傳不到那。」
  還內力咧,我好像在跟火星人對話。

  「現下小南你欲如何?」他問:「要過去看看,還是掉頭離開?視若無睹也是好法子。」

  這嘛,雖然靳書衣說這位永寧公主國色天香,我也是個男人當然愛看美女;但是趨吉避凶的本能提醒自己,這絕對是樁麻煩事。所以……
  「我們還是開溜好了。」

  唉呀這不是逃喔是撤退絕對沒有心虛──
  在腳底抹油時我還一直跟靳書衣強調,換來他崩潰大笑。

  人才剛爬上板車,眼角餘光便瞄到涼亭那兒有兩人往此處走來。
  不是吧?我倆互望一眼,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只好佇立當場。
  沒一會,兩名穿著打扮看起來像是奴婢的女孩走到跟前,一福身:「永寧公主請靳公子至涼亭內一敘,盼務必賞光。」

  ──當事主找上門來,想推也不成啦。



※       ※       ※



  「她是永寧公主?」我很小聲,無法置信地問靳書衣。
  「是。」他同樣在我耳旁用氣音道:「你問許多次了耶?」
  我沒辦法,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倆現在並肩站在石桌一端,對面坐著永寧公主。

  她正撫著琴,態度高傲而帶刺。後排站著多到誇張的婢女,層層疊疊從涼亭一直延伸到小橋尾端,又是倒茶又是搧涼,還拿絲巾替公主擦汗。

  呃,說匪夷所思並不是因為排場大,公主都這樣我能理解。
  當然也不是兩邊審美觀問題,基本上公主絕對是個美人;大眼小嘴挺鼻梁,漂亮所需的條件一點不缺。可是……

  「靳書衣,你剛剛好像沒跟我說永寧幾歲?」
  「我想想。」他偏頭道:「記得一十四吧。」

  一、十、四。
  國中二年級都不到。
  我看著眼前根本還是個蘿莉的女孩,險險快要絕倒。

  封妃耶,開什麼玩笑?
  進宮不就代表會OOXX再加嗯嗯啊啊,哪有可能只是把她當花瓶擺著看?
  還未成年耶,真變態!

  「你們皇上是戀童癖還是貧乳控?這種小孩他也要?」我憤憤道。
  雖然靳書衣聽不懂,不過隱約也知是詆毀的話,橫我一眼道:「小南你胡說什麼?謾罵皇上可是大罪,別碎嘴!」

  「兩位……」尖嫩童音打斷我倆談話。「何事交頭接耳?」
  「沒。」異口同聲,我們遇到這種事默契倒是很好。

  她嘴角略往上扯權當笑容,指我向靳書衣不屑道:「靳公子,這便是昨日擋路不成又衝撞馬夫的刁民?」
  靠……我臉皮抽搐一陣。不要跟無知者計較,何況是小孩。
  果然是那肥豬養出來的,人長得再美嘴還是一樣賤。

  靳書衣張口欲接話,我手一揮制止。
  我自己來。沒道理每次都要你幫,這樣只會讓人更瞧不起。
  「在下江南……」真噁心。「不是什麼刁民,乃靳公子朋友。昨日和他約在山區見面,不料意外受傷倒在路上,才會阻住侯爺與公主去路,十二萬分地抱歉。」

  她睜圓雙眼瞧我,那故作天真模樣讓我沒來由厭惡起來。
  「……這麼說起來,江南你家財萬貫?」
  耶?為什麼這樣問?我據實以告:「沒有。」

  「你武藝高強?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沒有。」怎麼可能?跟雞打架搞不好都還會輸。

  「你背景顯赫?學富五車?」
  妳到底想說什麼啊?沒看到我臉上所有東西連起來就是呆呆呆三個字嗎?

  永寧連問六七個問題,我皆搖頭以對,她冷笑一聲:「那你有什麼資格稱自己是靳公子朋友?什麼都沒有。」轉頭向靳書衣道:「靳公子,奴家奉勸您一句話。像這種狐群狗黨還是別與之為伍吧,沒地浪費人生。」

  靳書衣愣了好一會,回頭看我,又轉頭看永寧。
  他重複這動作許多次後,很為難地向永寧道:「公主,不覺得涼亭突然熱起來嗎?好大一把火,都燒到在下髮尾了。請您,滅滅火。」
  「哪兒燒著?」永寧很天真地四處瞧。「奴家沒看到火啊?」
  「唉──」他嘆口氣。「不管了!別說在下缺乏風度沒護著妳,公主。」

  靳書衣擺擺袖走到涼亭邊,拋來一個『發生啥事我都當沒見到』的眼神。

  我趨前,對她微笑。
  「照這邏輯說起來,永寧公主妳一定一個朋友都沒有吧。」
  她笑道:「你是在誇奴家身家高貴嗎?」

  「剛─好─相─反!」咬牙切齒一字一字道:
  「我沒看過比妳更一無是處的人!路邊隨便挑個乞丐都比妳強上百倍。」

  估計沒料到我這麼敢,永寧臉孔瞬間漲得通紅。「大……大膽!來……」
  「大什麼大?膽什麼膽?來妳個頭啦!」
  開玩笑,老虎不發威給妳當病貓。比嘴賤誰賤得過21世紀大學生?

  「妳有種不要叫人,自己上!是啦,打女人不要臉,我讓妳一隻手加三根手指,輸了我跪妳喊姑奶奶。講得這麼好聽,妳現在享受的這些,有哪一樣是妳自己爭來?還不都是靠妳爸!皇上!還有這個王朝的千萬老百姓!」

  「胡說……我可是個公主!」永寧氣到發抖,連自稱『奴家』都忘記。

  「公主又怎樣?公主希罕啊?妳倒是說說看妳從出生以來做了些什麼?除了像一塊肉攤在那把氧氣變成二氧化碳、把食物吃進肚裡消化再排出、然後對人頤指氣使尖酸刻薄之外,妳有什麼建設妳說?說嘛,我在等著聽啊?」

  永寧抓著桌角,臉色乍青乍白,半句話也說不出。

  眼角瞥見靳書衣手摀額頭已經快要昏倒,心想還是收斂點,讓人家女生太沒面子也不好。
  正想著要說些什麼緩和氣氛,永寧突然執起桌上茶壺整筒朝我扔過來。

  照啊,那裡面是熱水,都還冒著煙哩!

  靳書衣大吃一驚,搶上想要幫我擋,但我先他一步舉起寬大袖子遮在面前,熱水紛紛濺於其上。反應雖快,但尚有幾點噴在手上,十指連心,痛到我皺眉。

  「永寧公主!」靳書衣開口,聲音沒了方才隨和。
  「你給我住口!賤民!賤民!」永寧尖聲叫道:「被熱水燙死最好!我要告訴爹爹叫他治你死罪!」
  我冷哼一聲,怒氣已然破表。

  原本以為小女生只是嬌貴不懂事,沒想到連傷人事情都蠻不在乎地做。
  如果這口氣就這樣吞下去,以後怎麼面對這群王八?

  不要小看大人,死小孩!

  「靳書衣,扇子借我。」
  他疑惑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大折扇遞給我:「要做啥?」

  做啥?哈。
  我走過去推開兩個婢女,在眾人驚愕眼神中抓住嚇呆的永寧一把掀翻按在石桌上,舉起扇子狠狠往她屁股抽。
  為何要打屁股?肉多比較不會受傷。不要說我登徒子啊,還隔折扇呢。

  「……你打我!」永寧愣好久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真的在被打。「你打我!爹爹──」
  叫你爹沒用,哭也沒用。死小孩就是要使這招對付最有效。

  大概事出突然,連靳書衣都呈現呆滯狀態,好一陣才有人回過神。
  「大,大膽!」方才站在永寧身後看起來像貼身丫鬟的女人喊起來,不過離得遠遠,根本不敢靠過來。「來人哪,有人在對小姐無禮,來人哪……」

  雞貓子鬼叫什麼?人來也不怕!只是靳書衣可憐,莫名其妙被拖下水。
  「來人啊──」
  「住口!」靳書衣猛地大喝,眾人盡皆震懾,連永寧也瞬間停住哭聲。「一群奴才,通通退下!」
  「可、可是……」那女人抖著想說些什麼,被靳書衣一瞪只好噤聲。


  永寧就在她自己地盤上,莫名其妙孤立無援,被打到哭得喉嚨都啞了。

  「你打我……你打我……連我爹爹都沒打過我……」
  「對,我打妳。」挺悠哉地道:「一打妳年幼無知、二打妳蓄意傷人、三打妳不知悔改。說聲抱歉,我這壞人就放妳下來。」
  「不要……誰要同你說……」
  「呦,骨頭挺硬的嘛,那我也不跟妳客氣。」繼續打。
  其實手勁也沒很強,不曉得她大小姐怎能哭成這樣活似殺豬。

  許久。
  「我、我道歉,對,對不住……嗚、嗚嗚……」
  真能撐耶,我吁口氣。
  手好酸,打人的人比被打的人還早投降不是很好笑嗎?

  將花容失色的永寧像拎小雞般拎回原位,順手將腰內方巾遞給她,大小姐老大不客氣將鼻涕擤在上面。身後婢女一湧而上,全被她揮了開。

  回頭看看靳書衣,他用眼神問我:「你待如何?」
  我聳聳肩,向他要個銅板。

  銅板?你要幹啥?
  唉呀囉唆,你看就對了。

  不耐煩地使完眼色,我拿起三個杯子,朗聲說道:「永寧公主,在下變個魔術給妳看。」
  沉默。
  過很久,她才用已經啞掉的嗓音向我道:「什麼是『魔術』?」

  呃。對不起……「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叫戲法。」

  「奴家不要看。」斬釘截鐵,看來還氣得很。
  「這樣好嗎?這可是打賭,如果妳贏,我就學猴子跟妳說對不起。」
  永寧眼睛一亮。
  果然是小孩,這樣就上鉤了。

  「此話當真?」
  「當然很真。男子漢大丈夫,說話沒在假的。」

  兩人協議妥當,我使起所謂『戲法』;其實不過就是讓銅板在容器中轉來轉去,最後猜是哪個杯裡有銅板的小把戲罷了。
  開始時速度很快,以永寧眼力自然猜不出來,但靳書衣眼神都射向對的杯子。
  這傢伙,真是惹不得狠角色啊。

  幾輪之後永寧漸漸不耐煩,我看準時機將速度放慢,果不其然一會兒她便猜中正確答案。
  「哼哼,奴家猜中了!」她很神氣地道:「學猴子道歉!」

  這~~有什麼問題。
  我裝著不情願樣子開始噘嘴跛腳蹲馬步拋棄形象演出,走沒幾步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啦,笑了就好,危機解除。

  「好笑嗎?」道完歉之後我問她。
  「嗯。」她邊擦眼淚:「戲班丑角都沒這麼好玩呢。」
  「這就是我的長處啊。」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長處,何必一定要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作朋友?在一起開心就好。」

  永寧安靜下來,沒有答腔。

  「如果公主覺得表演很有趣想要多看一些,歡迎妳隨時來找我。」
  我拉著靳書衣往推車方向走,他轉頭道:「今日多有冒犯,還望永寧公主多海涵。」

  語畢,兩人逃之夭夭,獨留永寧在涼亭裡沈思。



  歷經一番波折終於回到自己房間,靳書衣鐵青著臉向我說:「小南,你膽也未免忒大了點。要是永寧真鬧起來怎辦?」

  怕他怎麼?反正大不了伸頭一刀嘛。

  兩人對望一會,靳書衣突然笑起來。
  「永寧真可憐,嬌滴滴公主十四年,莫名其妙被個外來小子痛罵一頓還打屁股。」
  「唉呀,你不也助紂為虐?」大家都一樣啦。

  「說到這。」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向我道:「小南,我有件事要問你。」
  「你說?」
  「把食物吃進肚裡消化排出這我能瞭解,但是把氧氣變成二氧化碳是啥麼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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