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剋上！（02）

　　雖然我這人的座右銘就是『絕對不說早知道！』，但在極少數情況下，我仍會覺得後悔。
　　特別是明知自己白目不過對方還硬要嗆。

　　「馮亦男！」
　　唔唔，特強級颱風降臨。我收拾好身旁可能會被吹垮的東西，抬頭望向不知何時衝進來的老媽。「有事嗎？」
　　「還裝出一副沒事樣子？」娘親擺出標準茶壺架勢開始絮絮叨叨，大意不外乎是『怎麼可以對她朋友的小孩沒禮貌，害人家一狀告到她這來，真是沒面子』。

　　天氣極熱，平常可以一笑置之的話語聽進耳裡也令人不耐煩起來。

　　「好，妳現在有什麼想法？」她數落完不是，氣呼呼瞪著我。
　　「……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這倒不完全是玩笑話，到這把年紀還會去跟爸媽告狀，也算是一種奇蹟。

　　「馮亦男！」
　　「別叫。」我揮揮手向她道：「妳確定對方有把前因後果全部說出來？」
　　「當然！不就幾句玩笑話，有什麼大不了？」

　　既然這樣妳還全怪我啊……下意識覺得都是我的錯？
　　「喔。那媽，妳可能要自己想清楚，究竟妳的小孩是他還是我。」不理會她疑惑臉色，我指著樓下道：「妳剛剛是開車來？這裡沿街不能停車……唉呀，拖吊！」

　　娘親臉色大變衝下樓，我並沒有服其勞的打算，所以在窗口搖著手帕恭送她離開。即使十萬火急，她臨走之前仍不忘送我一句：「我怎麼會生出妳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小孩？」

　　嗯，這就是言靈啊。
　　也許剛開始還有那麼一點點的，但是說著說著也就蕩然無存，就真的不可愛了。


　　颱風離開後本該是萬里無雲，不料我卻莫名不爽起來。
　　唉，說真格的理他做啥呢，本該不痛不癢不是嗎？路人罷了。想想隨手點開MSN，並沒有和誰聊天的打算，一連上線便跳出好幾個視窗。

　　仔細一看，是連結邀請。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

　　這是誰？
　　腦袋快速飄過幾個可疑人選，我遲疑了會，按下確定。應該是他……那個哈利波特男。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妳好，我是歐繹群。那天聚會被人說很像哈利波特（他真可憐）的男生。』

　　“無言。”說：
　　『你好。你的暱稱怎麼回事？』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啊，就是字面上意思。我住處在頂樓，偏偏冷氣壞掉。我明天還要交程式，所以電腦一定要開著……』

　　好慘。原來三十八度是這樣來的，光想到那種情景就噁心。

　　“無言。”說：
　　『辛苦了，一定很難忍受。』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哈哈，就算受不了還是得繼續受……老實說我現在穿著不太雅觀。』

　　“無言。”說：
　　『只有一件底褲？』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喝，BINGO，不過這不重要。主要是我從我媽那兒聽說了，真是災難，非常抱歉。』

　　啊啊。媽媽們就是這樣，主婦間的互通有無不可小覷。

　　“無言。”說：
　　『何必？真要說你表哥也只是和他媽媽敘述一件事實罷了。而且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代他道歉沒有意義。』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也對，重點是後面那句話。』

　　我愣了下。
　　這男生說話真夠直的，一針見血，不過不至於讓人感到無禮。還在想要回些什麼，螢幕上又劈哩啪啦浮出幾句話。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這樣好了，我幫妳處理這件事。譬如說，弄出個有意義的道歉之類。』

　　啥？

　　“無言。”說：
　　『如果基於情理我會回「這件事我自己處理就好」。但若從非關對錯的角度看，我很好奇你要用什麼方法弄出那種東西。（以你表哥的個性。）』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就是要他那種個性才好弄，要什麼把柄有什麼。至於「人情義理」妳完全不用擔心；我純粹看他不爽才想這樣做，跟你們誰對誰錯無關。』

　　好驚人發言。
　　我看著他送來的訊息很久，終於忍不住回了幾句話。

　　“無言。”說：
　　『我真的搞不懂，你表哥怎麼會覺得你「一臉蠢樣呆頭呆腦」？』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大概是我演技不錯吧……也有可能他視力不好。不過我還沒有女朋友這事倒不假。』

　　“無言。”說：
　　『那你現在不演一下？』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何必？反正還是會被嗆，那不如節省力氣；不過妳那天嗆他的樣子真是帥翻，讓我超崇拜啊。』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

　　“無言。”說：
　　『多謝誇獎。』

　　“冷氣壞掉……哈哈現在頂樓三十八度。”說：
　　『不用客氣。老實說我程式快寫不完，可能得結束對話了。在最後請教一下，我以後要怎麼稱呼妳？總不好連名帶姓叫。』

　　“無言。”說：
　　『叫我小MAN吧，所有人都這樣叫的。』

　　兩人互道再見後結束對話，我想了想，將他的MSN從『其他聯絡人』移至『朋友』。

　　……不管是不是只會打嘴砲，至少目前看來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