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1日 星期三
下剋上!(05)
我們維持這種模式,安安靜靜熟識起來。
有時我去他那,有時他來我這。不過夜,但日常生活幾乎一起行動。
兩人用最短時間在沒有刻意培養默契的情形下熟悉對方習慣與生活怪癖;譬如說,我使用電腦時不喜歡有人在身邊、再譬如說,他做菜從來不加蔥跟蒜。
兩人一旦有爭執,會盡量控制在20句話內解決,至今尚無超過記錄。
歐繹群和我一樣都是會耗上生命看書的人,這點讓我鬆一口氣,至少不用每天變花招想著要陪他去哪裡。
像現在他捧著我的島田莊司跟森博嗣,我坐在他旁邊看剛寄到的漫畫。
「繹群,kaki是什麼?」
「柿子。」活動字典果然好用,根本是下意識反射回答。不過……「你確定?」我道。
「嗯?」他的意識稍微從密室中轉出來。「kaki、沒錯,柿子啊。」
「那,兩個男人在床上,攻居然跟受說:『柿子真難搞!』這句話究竟想表達什麼……」
「啥啊?」他一臉呆滯,嘆口氣把我手上漫畫接了過去。「哪裡?」
「這裡。」我指著有點糟糕畫面上的對話框道。
「……小MAN,那是gaki不是kaki。攻(是吧)是說『小鬼真是難搞!』不是說『柿子真是難搞!』」
結果這件蠢事變成之後偶爾會提起的笑話。
還有我發現,男生就算很努力催眠自己要當個男子漢,會怕的東西一樣會怕,譬如說當飛天蟑螂出現時。
他沒有當場逃之夭夭,但是在打很久仍失敗後,我便順理成章地接過任務。
──當然打不到,連眼睛都沒睜開。
「小MAN,妳不怕蟑螂嗎?」
我想了很久,回答他道:「怕啊。」
他沒明講,我也沒提。
曖昧這種東西本是如此,沒有動力驅使便不上不下;明明白白橫線畫在那,跨一步太多退一格嫌少。
不知是誰對我說過「男女關係,若沒有決定性事件,便注定永遠是曖昧」。
也許是我倆都不急,亦或是,彼此內心都在等,等那個關鍵性的點出現。
某天和他一同在外吃完晚飯,租了部兩人想看的電影打算回我家,車剛停好走到樓下,從窗外發現住處有些許亮光。
「有這麼蠢的小偷嗎?」他皺眉道。
「不,應該是我媽。」她又從哪兒弄到備份鑰匙?明明我前幾天才換鎖。
好吧,看來是個尷尬狀況。
「現在你怎麼決定?」我向歐繹群道:「留下,或是回家?」
這種情形下做決定的人似乎不該是我。
「好啊,我進去見一下伯母。」
「咦?」
「咦什麼?沒禮貌。」他笑道,率先往電梯走去。
不能怪我,我以為你至少會有一點遲疑空間。
兩人上樓,我將鑰匙插入,還沒能有所動作,裡面的人便自己先開了門。
「馮亦男!這麼晚妳給我死到哪去……」她望向我身後,定格。
「伯母妳好,我是小MAN的朋友歐繹群。相信伯母一定認識我媽吧。」
「喔呵呵,你好你好!」一整個歡欣愉悅,我聽得出來。「我當然認識你媽媽囉,你媽是我三姑她老公妹妹的姪女呢!」
這是一個什麼關係?我倆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嘆氣。
「別說這個。妳今天來要做什麼?」
其實根本不用問廢話,光看桌上那一大疊相親照就知道來意不善。
「喔,那個……」娘親難得地結巴:「我沒有要拿照片給妳,我只是路過想看看妳……」
唉呀,果然誤會了。
不過這樣才好,善意的誤會省去我不少功夫,耳根清淨。
「我剛剛隨手在路邊買了甜點,伯母要一起吃嗎?」他微笑道。
「不用不用!」搖頭如鈴鼓。「你們好好相處吧,我不打擾……」
哇,迅速撤退!
我敢保證這是從出生到現在,與她對話結束最快的一次。
「對了。」歐繹群在娘親準備穿鞋出門時,捧起桌上那疊相片遞給她。「這個還伯母。」
「耶?」這是她嘴上的驚呼。
「呃。」這是我內心的疑惑。
「因為以後再也用不到,所以伯母別替她準備了。」他笑:「晚安。」
我娘很震驚地離開,老實說,我也很震驚。
沈默良久,我只能開口道:「我知道她誤會,可是你幹嘛還加深她誤會?」
「妳娘是誤會,不過我是想推翻誤會。」
推翻誤會是指?
「不是誤會就行了吧?」他道:「我喜歡妳,跟我交往吧。」
。。。
。。。。。。
。。。。。。。。。
「好沒誠意。」這是我心中冒出無數個點後,脫口而出的唯一想法。
「拜託!」他像被高跟鞋踩到一般大叫起來:「想這麼久結果回答我這句話?」
抱歉抱歉,你冷靜點。只是──
「只是因為你選的時機有點怪,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其實很早就想說,可是找不到好方法。」他道:「想想還是直球最快。」
我也會緊張好嗎?他有點害羞地道。
喔。
「在回答之前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問吧。」
「人家都說,讀者會希望故事裡主角有一個相愛的合理性,你覺得我倆的合理性是啥?」
「……我喜歡妳需要什麼合理性?」
「下一個問題。你喜歡貓還是狗?」
「狗。」
「最後一個問題。我是一點激情都沒有的女人,你覺得?」
「很可愛啊。」
我微笑,對他伸出手。
和喜歡的人一起跨越那條線的感覺,老實說,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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