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3日 星期五
原諒
原諒 被你帶走的永遠
微笑著 容易過一天
也許是 我 已經 老了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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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見那個人的那個夏天,是大三剛開學。
好不容易雙主修申請通過,他興致勃勃走進陌生系館陌生教室,在不起眼角落挑了個位置坐下;也許自己根本沒有打算去認識新朋友,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那人怎麼就注意到自己了呢?
已經不記得是誰先向誰開口,第一句話第一次自我介紹。兩人以驚人速度熟稔起來,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遊玩。
那人說,他很靜很沉穩、跟他在一起會讓人覺得安心、說他的手冰冰涼涼觸感很好、說,
他的眼睛很美。
然後那人跟他說,喜歡他。
他就這樣點頭答應,連些許掙扎都沒有。
愛情颱風似地席捲而來,狂風暴雨般佔據生活的全部,他們濃濃密密度過那個炎熱夏天,小聲談笑熱烈擁抱。
那人最喜歡在激情過後,輕吻他顫抖睫毛,指尖對著指尖交纏在一起,說:我喜歡你,不可以離開我喔。
他只是微笑。
就算是不能被所有人瞭解的戀愛,他也覺得幸福。
幸福到開始害怕,害怕這一刻不能長久。
夏天過了。
看著身旁突然空出來的座位,他不知所措。
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那個人突然不和自己聯絡?
瘋狂地發著電話簡訊,一通兩通三通、也試著到對方家門口,蹲在那等了一整天。
直到那五十通電話簡訊通通石沈大海、等到鄰居撐著雨傘出來一臉憐憫地道:
這裡已經沒人住……
他才突然明白,他們之間,就這樣結束了。
來時、走時都一樣;像颱風般瞬間萬里無雲,只留下被徹底踐踏後的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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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沒了,人生還是要繼續走下去。
他用盡最後一點自尊,硬逼自己挺直腰桿在大家面前微笑、硬逼自己不去搜索有關那人的些許消息、硬逼自己,裝著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改掉戴隱形眼鏡的習慣,換上一副又大又重黑框眼鏡,大家都笑他土包子。
「你這張臉的優點就是那對眼睛啊,遮起來做啥?怪可惜的。」
他搖搖頭,這樣就好。
然後他常常在半夜驚醒,發現自己又淚濕枕頭。一大片水漬怵目驚心,他想了想只是在上面加一條毛巾,繼續倒頭睡。
真的,這樣就好。
只是很多時候,流言並不能選擇聽或不聽。
系上八卦塵囂直上,眾人都說隔壁系的那個才子居然和教授搞在一起,開什麼玩笑?那個教授可是有夫之婦啊,這樣不難看嗎?
你們怎麼知道他們在一起?他試探性問。
廢話。眾人笑:半夜一點多一個男學生和女老師單獨待在辦公室裡的用意是什麼?我們可不是實驗室,你要大家相信他們在做學問嗎?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一個月前。
所以那人是因為另一個女人才把他甩了。
斷得這麼徹底這麼乾淨,這麼不留痕跡。
「對了,聽說那傢伙在跟教授交往前還有一個女朋友耶!」
「哇,真的假的,劈腿?」
「他跟教授在一起後就把女朋友甩了,他女朋友還因此鬧自殺……」
「好慘!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他們自己系上的吧。」
不是女朋友,是我。我沒有自殺,我一點事都沒有。
他站在那兒任由眾人無心言語凌遲,一遍又一遍;感覺那些東西刺進他記憶最深的某個角落,痛到他皺眉。
「……」
「你不覺得誇張嗎?」短髮女生打了他一下。「你不是跟他還不錯?聽到好朋友發生這種事一定很無言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哈哈,也許吧。」
當他終於下定決心踏進妹妹的房門,她轉頭看他,音響喇叭播送著清澈而透亮的聲音。
那些日子 你會不會捨不得 ?
思念就像 關不緊的門 空氣裡有 幸福的灰塵
他捨不得,天知道他多捨不得。
忍著情緒,他緩慢將事情從頭到尾向她述說了一遍。
他以為她會驚訝,但她沒有。她只是摸摸他的頭,說『我以為你會再早一點來跟我談』。
誰都別說 讓我一個人躲一躲
你的承諾 我竟然沒懷疑過
「我沒辦法放下啊……我沒辦法,沒有辦法……」那人背叛了承諾、背叛了他、背叛了過去那段時間。
「所以你現在想要他做什麼?對你說對不起?還是放棄那個女的回來找你?」
「我不要!我都不要!」他不要那人說對不起,不要他的同情!
他只是不甘心,他放不下回憶啊!!!
「那,就這樣吧。」她拿下他的眼鏡,擦掉睫毛上的水珠:「什麼都不用做。」
時鐘就快要走到 明天
痛會隨著 時間 好一點
「一切交給時間自動解決。你只要想想二十年後這件事還剩下些什麼,就不會這麼難過了。」她微笑:「記得失去的東西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不管再怎麼樣你還有我。」
「妳不覺得我噁心嗎?一個同性戀哥哥?」
「白什麼癡呀你!」很用力額頭第一下。「同性戀有什麼好噁心的?」第二下。
幾乎是顫抖著把頭埋進她肩膀,他泣不成聲任由眼淚斷線珍珠般滾落。
「對不起……借我抱一下,我控制不住……」
「唉,我知道啦。」她反手用力抱住他:「沙子掉進你眼睛裡嘛。」
否則為何閉上眼睛的時候 那麼疼?
那天晚上他醒過來,看著被雨模糊的玻璃窗,發現自己終於沒有再流淚。
◎ ◎ ◎
他把所有關於那人的東西都丟了,沒有一點留下,連回憶一起鎖上。
生活迴歸正常軌道,換回原本隱形眼鏡,和朋友打打鬧鬧,和老妹抬槓。
只是他很明白,塵封不等於遺忘,遺忘不等於原諒。
流言繼續漫無目的傳,教授為了男人和丈夫離婚,小孩也歸對方所有,但到最後,那個人還是離開她。
他們大笑說她蠢,做這種事的時候怎麼不看看,自己還有多少籌碼可以這樣玩?
他已能漠然聽著這些批評,一回頭看見那女人站在背光的迴廊,往這方向走過來。
眾人同時恐慌噤聲,而他只是在兩人擦身而過時,選擇抬起眼和她四目交接,看到對方眼底的覺悟。
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他太明白;
他和她只是,都賭輸了而已。
他沒再見過那男人一面,也,沒再談過戀愛。
男的女的都沒有。
他把自己這一部分很小心地收起來,用精緻糖果紙包著,一層又一層,
那是華美,但只能透過玻璃櫥窗觀望的霧花,對他來說。
一轉眼,大四,一轉眼,畢業。
考上研究所的那個晚上,老妹歡樂地舉辦一個超大派對。
喝得醉醺醺,根本不是替他慶祝只是自己嗨,苦笑著踢了踢地上動也不動的一團人,他心想為啥要弄這些大型垃圾來讓自己苦惱。
不想喝酒不想應酬,於是他窩回房間,百般無聊地翻著老妹前陣子租回來的漫畫。
『NANA』,大魔王情節很重的一本書,裡面角色多容易就可以談起戀愛,但是要維持卻又那麼難。這一點,跟過去的自己,不是一模一樣?
看著長相甜美,總是被人戲稱小八的女孩用激動但堅定的表情對身邊人說:她和章司交往時曾經很快樂,曾經那麼那麼快樂;可因為分手時有了一些誤會,所以想起過去時,統統只剩下痛苦回憶。
她不想這樣,她不要這樣,她想去跟章司把當初談清楚。
和那男人在一起時,他不曾快樂過嗎?
不是的,他很快樂,也擁有許多幸福回憶,只是男人到最後選擇用那種方式離開。
曾幾何時,自己回顧愛情,只殘存不堪入目的心痛和男人不告而別的傷害?
愣愣地抱著漫畫發呆,叮咚的電腦音提醒他有新郵件。
日期:Sat, 12 May 2007 14:35:55 +0800 (CST)
寄件者:lovxjinku@yahoo.com.tw
主題:恭喜你。
收件者:s19x05041@yx.edu.tw
沒看過的信箱。他懷疑地打開信件,閱讀裡頭文字。
今天X大放榜,我看到研究所榜單裡有你的名字。
雖然不確定,但是看那個所別,應該是你沒錯吧?所以恭喜你,是正取呢,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學校。
今天寄這封信,我不是想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說,
當初我不是故意要傷你,
很抱歉選擇用那種方式離開你。
對不起。
對不起,這句話遲了這麼久。
他關了螢幕。
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可是為什麼,當年那麼排斥的『對不起』,現在卻讓他紅了眼眶?
我試著恨你 卻想起你的笑容
因為一句遲了這麼多年的對不起,他終於把一切放下,
而後 原諒。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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