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4日 星期六
誰說娘就不能當攻啊混帳!(下)
好癢。
濕濕暖暖的觸感由眼皮、鼻尖一路延伸至嘴唇,然後開始在頸間與耳際大舉肆虐。
鬧成這樣子,本來還想不管它的,看來是不成了。
「煩,阿KEN別舔……」我揮手想撥走那東西,不料『啪』一聲,一掌打在不知名物體上。
嗯?
奮力睜開千斤重眼皮往旁瞧去,一時無法適應光線,只看見模糊人影摀著鼻子。
「老闆,你下手好重……」
這聲音?啊,啊啊!
對喔,我都忘了!
「對不起,我剛剛,打到你?」酒精大概還沒退,我連說話都吃力,腦袋混沌無法思考。
「阿KEN是誰?」他沒回答我,卻整個人湊到我眼前。
我呆愣,大著舌頭道:「阿KEN?我妹的小狗……前陣子,託我照顧三個月。」
「狗?」他大吁一口氣:「還好。哪,老闆,你應該認得出人家是誰吧?」
怎麼會認不出來?「死小孩。你,酒醒囉?」
「對呀我酒醒了。」神清氣爽,跟我形成極大對比。「人家很厲害吧?現在才五點半。」
所以我只睡了一個小時半?真要命。
「這樣應該可以自己回去了吧。」抓起棉被矇住頭:「再見,不送。」
過一陣子不見身旁人有下床動作,我納悶地一掀棉被抬頭看。
他躺在我身邊,手撐下巴一臉哀淒,頗有怨夫架勢。
「怎,」被他那眼神射到頭皮發麻。「怎樣啊?」
「沒怎樣。」他一扁嘴,突然往我靠過來。「借人家取一下暖!好冷。」
啥!「啊喂等一下,等……」手腳發軟,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任憑他八爪章魚般牢牢纏上。「要取暖,可以……不要抱我……」
「這樣比較舒服。」捕獲獵物,他心滿意足將我固定在胸前,活像無尾熊抱由加利樹。
掙扎了一會不見成效,我也安靜下來,任由他抱。
許久不曾接觸過人的體溫,不知為何暖到讓我眼眶有些發熱。
──可是連身體都有點熱就真的不太妙。
「那個,你抱就抱,可不可以……」下面我實在說不出口。
「嗯?」他把臉湊近我耳際,呼出的熱氣讓我忍不住抖了下。「老闆,人家聽不清楚你說大聲點。」
你要我怎麼說……「喂,不要舔……嗯!」
這死小孩不知何時開始小口小口啄著我頸後,麻麻癢癢的刺激引來我一聲呻吟。
「老闆,你那種軟軟的不要聽起來很傲嬌耶。」
靠,我被你說傲嬌!我被你說傲嬌!
自己建立四十年的大叔自尊是要擺在哪啊。嗯嗯不對?這觸感怎麼要命熟悉……
「啊,你偷襲我……」
連這種指責別人的話我都沒辦法用驚嘆號語氣說,真想一頭撞死。
「對,剛剛偷襲你結果失敗,現在要捲土重來。」他笑:「人家喜歡你啊,老闆。」
可惡!「所以你,抱著我在那兒蹭來蹭去也是故意的……」
「老闆你說這樣嗎?」他特地強調『這個』動作,我悶哼一聲,下半身熱辣辣起了反應。
天啊,我引狼入室自尋死路。
這傢伙娘歸娘,吃起人來完全不嘴軟。
他的吻一點也不強勢,真的很像寵物在舔人,可是就是有辦法觸到我最敏感的地方,在他下面我毫無招架之力。
「那邊不要……拜託不要……」求你不要用那種方式親那裡……
他欺身上來吻住我,好一會兒才低低問道:「老闆,真的不要?你真的不喜歡嗎?」
我睜著淚眼看他。
──你要問這種話之前手指先抽出來還有不要拿你的磨我的啦!!
「做到這種程度你還問我……」
「瞭解,那人家就不問了。」他微笑,緩緩挺入。
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尖叫出聲──那張臉是詐欺吧,平常穿衣服也是詐欺的一種吧!
怎麼會……為什麼不賜給他跟性格相符合的身材啊!
進出幅度越來越大,我拼了老命咬住能抓到的一切東西仍無法管住自己聲音,在快要溺水之前我只能顫抖著問他:「為什麼,我這種大叔有哪裡好……嗯!」
「老闆你什麼都很好,一點也不像大叔。」他的手滑過我的胸膛、乳尖、腹部:「這裡、這裡、這裡……」
然後一路來到兩人接合的地方。「還有這裡,都很緊。」
在我終於因為高潮跟酒精昏過去時,只聽見他不斷重複的一句話:
「老闆,我喜歡你……」
★ ★ ★
那之後我再醒來,已近下午兩點。
矮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寫『人家公司臨時有事,先去處理一下』云云,我看著看著,不知為何只想嘆氣。
都這把年紀了,跟人家談什麼戀愛呢。
「……」
真是,跟他認識久了,居然也開始用人家這個詞。
騎著破爛不堪,還標新立異架了後視鏡的老鐵馬,總覺得我的身體也散到快和它差不多。
「死小孩。也不看看年紀差多少,居然這樣玩我……」很輕很輕的抱怨,畢竟是這種見不得人的內容。
帶著小菜材料回到店裡準備開張,洗洗切切塗塗抹抹,感覺到後頭一陣痠麻,老臉就不由自主漲紅。
等下他到店裡要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
而且可悲的是,我還要站一個晚上,面對那群八卦死顧客,到底要怎樣才能不露餡啊!
「老闆,早啊。」
「什麼早?晚了。」
「老闆,你今天站姿好奇怪耶。」
「……我昨天閃到腰。」
「哦呦!」昨天那幾對見死不救沒良心的情侶笑起來:「老闆你跟誰,在哪裡做了什麼運動去閃到腰啊?」
「別、胡、說。」
開門通知音每響一次我頭皮就發麻一次,想是他又不願是他;在那邊七上八下吊水桶感覺快要發瘋。
好不容易收斂心神把碗盤洗完,甩甩濕淋淋的手,看見門開隨口說聲:「歡迎光臨──」
耳邊響起碗盤碎裂的聲音。
「嗚啊!老闆,你手滑掉了啦!」客人慘叫一聲,我回神才發現自己震驚之餘把杯盤摔落在吧台上。
「抱歉抱歉……」手忙腳亂收拾,來人已慢慢踱至面前。「看到我,你很驚訝嗎?」
「……是很驚訝。」我咬牙道:「如果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何必這麼絕情?這間BAR十幾年前還是我跟你一起開的。」
「在你拿走所有錢和女人私奔後,就不是了。」我指著門:「請離開,這裡不歡迎你。」
「呦,趕人呢,好大的威能。」男人勾起嘴角:「我還以為你會熱烈擁抱我。該不會是養了隻小狼狗?印象中你超級怕寂寞。」
不曉得是不是想印證那該死的話,他正好在此時推開門。
「老闆~~!!人家來遲了啦,公司超討厭,要人家加班!」
這小孩蹦蹦跳跳撲過來一把勾住我頸子後,才後知後覺發現氣氛好像不太對。
「大家怎麼這麼沈默啊?」無視眾人抽氣聲,轉頭。「你是誰?」
「你該不會是這傢伙養的小白臉吧?」男人冷笑。「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我?人家怎麼會是老闆的小白臉。人家要養老闆一輩子的。」
估計這句發言比起找碴的還要震撼千百倍,BAR裡靜到連根針掉下去都聽得見。
「……憑你?」男人瞇起眼。「你有辦法滿足他嗎?對了,我記得這傢伙左大腿內側有顆黑痣。」
「胡說!」我一驚,不曉得為何急忙扯著他解釋:「你不要聽他亂講……」
「我當然不會聽他亂講。」小孩大聲道:「人家明明記得老闆的痣在OO上!」
『噗──』
『啊啊我的西裝!你要噴酒也不要噴在我身上!』
『哇靠,我說嘛!老闆你昨晚閃到腰真的真的是因為這樣?』
所有人炸開鍋一樣只差沒從座位上跳起來,原本安靜空間突然變成菜市場。
「你……你這……」男人的臉乍青乍白,完全不知如何接話;我很能明白那種心情,因為我也相同,只是臉皮顏色有些許差異。
只不過稍稍分心,事情就發生了。
「你這娘炮賤人!」男人不知何時扯住他領子舉起拳頭,他一瞬間反應不及──
啊,哪裡都可以打,不能打他的臉!那小孩把臉看得比命重啊!
等到我回神,發現自己拿著鐵托盤一揮,男人應聲倒地。
鼻血流下,男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打我?你這賤人打我?為了這種娘炮?也不想想看你以前多淫蕩,被我幹就爽得要命?」轉向他:「這種貨色你也要?好啊,讓給你!反正也是眾人插,有什麼希罕?老男人
一個,我要比他好的隨時有!」
不要說了,求你不要說了。
我在眾目睽睽下奪門而出,一直到小巷子盡頭才停住。
以前的事過了就過了啊,根本不需要在意。
可是如果過了,為什麼還這麼痛?
「老闆!」
回頭,看到那小孩氣喘吁吁地從店裡追出來。
「老闆,你怎麼了?」
沒什麼啊,我沒什麼。
「騙人!那為什麼你在哭?」
一驚伸手摸去,才發現臉上滿滿的淚水;顧不得其他,我一咬牙衝向老鐵馬,騎了就跑。
如果愛情最後會變得這麼不堪,還不如一個人生活一個人老去一個人死。
視線模糊,我根本不曉得騎上哪一條路,等到寒風一吹稍微冷靜之後才發現置身河堤。
半夜的河堤十分嚇人,四下無人只有微弱燈光照著草地。
這台老鐵馬真的是破到不行,完全騎不快(速度只比步行快個一點點),稍微動一下就吱吱叫。虧我還想飆一下車的說。
自嘲著露出苦笑,我用肩膀揩揩眼,視線無意識飄到後視鏡。
──不看還好,一看我嚇了老大一跳。
倒不是見鬼,可比見鬼更驚人。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大驚回頭朝著車後人喊。
那小孩跟在腳踏車後面不停地跑,原本筆挺西裝已經脫到只剩一件褲子加白色內衣,其他東西全部掛在手上;一絲不苟的髮型被汗水打濕一條一條掛在額前,整張臉因為缺氧猙獰
到像惡鬼再世。
「你幹嘛?你跑多久了?」我一邊騎一邊喊:「你不要跑了!白癡!」
「老闆你……」上氣不接下氣:「先停下來、人家就、不跑。」
「你在追,我怎麼停?」
「老闆你一直、跑、我當然要、追!」
我看著他那扭曲的臉,感覺好不容易止住的東西又浮上眼眶。
就是沒辦法面對你才從那裡逃離,你何苦做到這種地步?
「停下來,拜託!你再跑下去一定會累垮!」
「不要!」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人家有種預感,只要停下來,我們兩個就完了!我不要這樣──」
我又何嘗願意?我……
「哇啊!老闆,前面!」
咦?
一回頭看見燈柱急遽在眼前放大,我閃避不及迎面撞上,連人帶車骨碌碌滾到河堤下緣草地上。好痛……
耳邊傳來那小孩的驚叫聲,他連滑帶跳奔到旁邊用力將我扶起。
「老闆,哪裡痛?有沒有受傷?」抓起我的手:「討厭,流血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從懷裡掏出小熊花邊的手帕,他以驚人的熟練替我包紮好傷口,然後。
「你幹嘛哭啊……」我傻眼看著他眼淚大滴小滴拼命掉,像是冰雹砸柏油。
該哭的人,是我吧?
「我生氣!人家好生氣!」他邊哭邊大喊:「那死人是什麼東西,憑什麼這樣侮辱你?」
其實那男人也沒說錯。
「我二十幾歲時的確有一陣子跟他在一起。」
那段時間我以為愛情是生命的全部。
「可是夢醒了,就知道什麼都不是了。」什麼都沒了。
「我不在乎!」他斬釘截鐵道。
「可是我在乎。」我看著他:「那人說得沒錯,我跟你不適合。」
你的條件這麼好,沒必要屈就於一個被糟蹋過的大叔;只是我被戀愛感覺沖昏頭,才沒看清楚這一點。
「我們不適合?哪裡不適合?」他抓著我的肩搖晃:「因為我太娘?我不像個男人?」
我張大眼:「我不是這意思……」
「你不喜歡人家可以改!」他哭著開始扳自己手指。「以後我拿杯子再翹一次小指就把它剁掉!再說一次『人家』就讓我不得好……」
我大驚,忙摀住他的嘴:「別亂說話!」
「我可以理平頭、我可以去學跆拳道!反正只要能讓我配得上你的事,人家都會去做!如果你不喜歡被我壓,我也可以當貓!」
我震驚地看著他在我面前像個小孩般嚎啕大哭。
「可是拜託你,別說不要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宛如當頭棒喝一般,我瞬間被打醒。
我在做什麼?
我為什麼要殘忍地傷害他?
想起他在跑步時不顧一切的神情,我顫抖著伸出手,緩緩抱住他。
「……老闆?」含糊不清的鼻音。
「對不起。」我將頭埋進他肩上:「你這樣……就很好了,什麼都不用改變。」
「那你會喜歡我嗎?」
「嗯。」
你的蓮花指你的人家還有被你壓,我通通都會去喜歡。
「真的?」他吸吸鼻子。「沒騙我?」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好,」他牽起我:「我們一起回去。」
等等……「這可不行。」
「你看,你果然不喜歡我!」他大泣控訴:「就是要一起回去讓那個死男人好看啊!」
這倒不是我考慮的重點。「我只是臉皮薄。」
和他手牽手一起回去不知道會被那團八卦顧客嘲笑到何年何月才能善了。
「人家不在乎。」
「這個我真的在乎。」我哄他:「先回家等我,事情結束馬上打電話給你。」
「一定要打喔?」
一定。
因為鐵馬意外陣亡,我慢慢踱步回到BAR,原本還在煩惱推開門不曉得會出現何種光景,沒料到與想像完全不符。
裡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顧客。
「人呢?」我疑惑問他。
「誰想當電燈泡啊,當然全跑了,害我還幫你等門。」顧客遞給我一疊鈔票:「哪,今晚所有人的酒錢。」
「……那男人咧?」
「打110讓警察帶走,省麻煩。就口徑一致掰說他衝進來想搶劫,在慌亂中被大家賞了幾拳這樣。」
賞了幾拳?「我不是才打他一下?」
顧客大笑:「還不是那小孩?見你哭著衝出門,他回頭一腳就踹過去了。雖然喊的還是『你給人家去死』,不過氣勢可不是普通的強;要不是眾人合力架住他,那男人現在應該在醫院而不是警察局。」
我默然,對方拍拍我肩膀笑道:
「過去不重要,現在才是真實。我走了,祝好夢。」
看著空無一人的店面,我拿起電話,撥了他手機號碼。
──音樂在門口響起。
「我不是叫你先回家等我電話?」無言。
「人家,人家怕你食言不打啊。」可憐兮兮的辯駁。
罷了。我嘆氣朝他勾勾食指,他像隻小狗般撲到我身上。
良久,他開口道:「老闆,你搬來跟我一起住好不好?人家房子還蠻大的。」
不要,不方便。
「那我搬過來跟你一起住。」
喂喂,哪有人才剛開始交往就同居?
「老闆……」
嗚,又來這招。
「老闆……」
好啦好啦好啦。
「……」
「……」
「你,你腰力怎麼那麼好?」
「人家從小練到大啊。」
之後。
每當他用撒嬌一般的調情方式蹭到我全身發軟面紅耳赤時,我就會很想摀著臉哀嚎──
「是誰說很娘就不能當攻啊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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