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
Wo—Man、Woman(上)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我冷眼看眼前這男人喝著不曉得是糖加到咖啡還是咖啡加到糖裡的不明半固體飲料,再看他攪拌時滿臉微笑;突然覺得,不管是臉上也好,是手上也好,都甜到令我噁心。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記得大學在社團遇到他時,我真的覺得他就是我的王子。
不算矮的身高、總是帶著溫柔微笑、很喜歡吃甜食、五官立體卻又帶點稚氣、喜歡嘟著嘴教我不要吸菸;還有,他老是喜歡說:「跟妳說喔,那個某某說……」
當初只覺得甜蜜。
一個男人願意將和朋友的一切互動與妳分享,哪個女孩不會天真地相信自己被深愛?
哈,久了就知道了。
當聽了四年,某某永遠就是那個某某;某某說那個好、某某說那個不好、我星期六要跟某某出去不能跟妳約;某某說我和妳的脾氣不適合、某某說女孩子吸菸不好、某某說──
到那時候我才明白,他哪裡是什麼王子,他只是迷路的仙度瑞拉。
……幹,這菸味道怎麼這麼糟?
要不是一時眼花買錯,誰要吸尼古丁和焦油量這麼少的垃圾啊!還一次12包。
我煩躁抓抓頭用力把菸熄掉,抬頭卻看見他正盯著我,兩人一時間無言相望。
Q1.妳現在去見男朋友時,會精心打扮嗎?
A1.不會。(斬釘截鐵)
Q2.如果妳真的不愛他了,妳會怎麼辦?
A2.●●●●●●
腦海中浮現前陣子看的女性雜誌小專欄,想了想卻發現我做到第二個問題就做不下去。
多可悲,我在心裡苦笑。
「──妳的菸,都快燒到手指了。」他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悚然一驚;回神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又點了根菸,任憑煙霧兩人間繚繞。
習慣,多可怕?我根本不曉得我是何時點的菸。
「跟我在一起,這麼無聊嗎?看妳菸一根接一根抽。」
我該說YES嗎?對不起,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就某種情況來說你是好男人啊。
「……我知道了。」他道。
「……你知道什麼?」
「既然心已不在,那就結束吧。」他苦笑:「我們分手。」
我不知道我那時的表情是如何,但想必不會太悲傷,因為我清楚看到他的驚訝。
「你確定?」鬆了一口氣。「那就這樣吧,我們分手。」抄過帳單往外走。「今天我請你吧,我明天發薪。」
再也沒回頭,揚長而去時我在心裡默默填完了答案。
A2.對對方說謝謝他。
……謝謝你啊,謝謝你願意說愛是昨天。
★ ★ ★
天啊,真是惡夢。
「不要哭!」我盡力擺出22年來最兇狠的表情。「這裡可不是KTV包廂還是什麼密閉空間,有人在看好嗎?甩我的是你,你哭什麼哭?」
好啦,我承認最後一句是謊言。
「又不是認真的!」抽抽噎噎抽抽噎噎。「我只是……試探嘛!阿翔說這樣子可以測試妳……還愛不愛我,哪想得到、小MAN妳那麼無情……」抽抽噎噎抽抽噎噎。
幹。
「那個死阿腸到底在想啥?啊↗↗給我講清楚!他叫你做你就做,叫你死你去不去死?」
「是阿翔!不是阿腸……」再度抽抽噎噎。「都聽四年了妳怎麼還會叫錯?」
我沒叫他某某已經很夠義氣了啦!那是你朋友不是我朋友!
怒到最高點,我差點沒把淡菸丟到他臉上。
「你!」用力指著他鼻子,我冷道:「現在馬上把那個阿腸叫來,馬、上。」
Q3.看到前男友的好朋友,你的感想是?
A3.笨蛋的朋友還是笨蛋,物以類聚。
這個阿腸比他還高半顆頭,整個汗操就是很好,電眼跟酷樣可以迷倒一狗票女生;
但那又怎樣?一張嘴只會道人是非……
The blade of pigs is only a pig.
感受到那傢伙投射過來的不良視線,我瞇起眼冷笑回瞪。有膽叫你來就不怕你瞪!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說清楚,不然我鐵定瘋掉。
「我叫唐冠翔,他從小到大的朋友。」
「不就糖香腸嗎?他最愛吃啦。自我介紹就免了,大家開門見山點,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找碴的,懂嗎,先生?」
估計『糖香腸』這三字扎扎實實爆中地雷,對面的型男頓時張牙舞爪。
「馮亦男!妳這人……什麼玩意?」他回頭對我前男友道:「我不是早就說過她跟你個性不合嗎?為什麼當初不聽我的話?」
「就算我真是個玩意也還輪不到你玩,爛人!香腸先生,跟我交往的人是你還是他?要不是你在旁邊說長道短,我跟他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地步?」我大叫。
「那妳意思是,你們分手都是我害的囉?」
「就是!莫名其妙,他你兒子喔?後母也不是這樣當的。出那什麼餿主意?試探?探你老木啦!」
「……」禁不起一連串怨氣攻擊,型男節節敗退。
「你,你們不要再吵了。」他還在哭,而且頗有越哭越淒厲的跡象。「不要、因為我吵得那麼凶……」
靠夭啊,誰為了你?
雖然我心裡這樣想,不過顯然對面的型男很吃他這一套。
「不要哭。」軟言細語的。「好啦,你先喝些水。好,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還嘴,我知道你很喜歡她……」
現在什麼情況?
有種雞皮疙瘩在手臂上跳阿哥哥的感覺,兩個男人演什麼親子劇?
不過……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我努力在虛無飄渺的太虛中想抓住些什麼。記得明明看過,那眼神那態度那動作、似有似無搭在他腰上的手……
這邊自己幻想到NATURAL HIGH,那邊居然還在好言相慰。
「你說你一點都不想跟她分手?」為難的語調。「我懂,好啦,是我錯嘛。我會幫你跟她說,你確定?」
唔唔唔唔唔唔唔(發抖),再一下就好,再一下,不要跑──
『辨別XXX的100種方法。 』腦海瞬間浮出這團字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面兩人(正確說法是整個餐廳)猛然被我的慘叫聲嚇到,型男好一會兒才結巴道:「妳,妳幹嘛啊?」
「你!」我完全不理會香腸,「就是你!」
「我?」前男友指指自己鼻子。「幹嘛?」
「出去幫我買炸青蛙!」
「哈↗?」他含淚一臉不可置信。「那種東西哪裡有賣?」
「啊,不管啦;不然你也可以到旁邊小學跑操場跑個三十分鐘再回來。」
「我為什麼要去跑步?」他也開始怪叫,根本忘了自己之前在哭。
「誰知道?總之,現在馬上從這家餐廳消失。」很用力命令他。「我有話要跟香腸談。」
「……」現在換型男一臉不可置信了。
Q4.抓到對手(?)的小辮子後,妳會怎麼做?
A4.廢話,利用到死。
「妳幹嘛笑得一臉猥褻?」型男皺眉。「警告妳,他不在,我絕對不會對妳客氣。」
呸,希罕?
「我當然不奢望你對女生溫柔啦,XXX先生。」直球。
光看型男瞬間全身僵硬,就知道這顆球保證觸殺,鐵定死到連骨頭都不剩。
「……妳不要胡說。」
「嗯,如果是這樣子的話,那以前你所有作為就都說得通了。」我恍若無聞他的否認,微笑道:「呦,先生您還真心機呢,仗著好朋友之名行破壞之實耶?如果我跟他說……」
「他不會相信的!」型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吼,引來眾人側目。
「你確定?」我還是微笑。「是,也許他不會相信,但是他會開始懷疑。『懷疑』這東西,一發芽就再也拔不起來了;還是你要考驗一下,你跟他的『友誼』有多堅固?就像他和我之間的愛情經不起考驗一般。」
型男氣到滿臉通紅,額上青筋一條條好像快要蹦出來。
呦,大勝利呀,心情真他X的好。
我故意慢條斯理地啜飲飲料:「不過呢,我才不像你這麼沒道德。只要……」
「我知道了。」型男打斷我的話。
「你知道什麼?」
「他喜歡妳,所以我退出。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妨礙你們,但妳得保證絕對不和他提……」
「等等。」我差點沒把飲料整桶原封不動嘔出,這兩個男人絕招真的都一樣── 一廂情願!「你用哪隻耳朵聽到我這樣說?」
「那不然……?」
「聽好了。」我抓起包包,以能表達出最斬釘截鐵的語氣說:「我,才不管你們怎麼樣。你愛幹他或是你愛被他幹,都不干我事。把他帶回去,從此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轉頭,就這樣離開吧,再也與我無關了。
「等下他回來,幫我轉告他說『對不起』。還有,帳單你付。」
走出門口,正好撞見前男友滿頭大汗走回來,手上還提著一袋食物。
「妳要離開?」他滿臉錯愕。「談完了?結論是什麼?」
「這是什麼?」指他手上的食物。
「炸青蛙啊,妳知道我找多久嗎?」他微笑,是我看了好多年的那種,溫柔卻又帶稚氣。「趁熱吃吧,涼了應該會很噁心吧。」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哭,我伸手接過。「再見,我要回家了,謝謝你的炸青蛙。」
「咦?喔……」他傻愣愣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撇下他大步走過。
──我愛過你的,可是真的 對不起──
★ ★ ★
那些事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
想起來還是有些疲憊,說不傷心是騙人的,但最無辜的人畢竟不是我。
他現在好嗎?我傷他深嗎?我也是有良心的啊。
也許是剛值完小夜太累、也許是夜色有種魔力總會讓人胡思亂想;我抹抹眼角偷偷滲出的淚,打算洗個澡睡覺去。
前腳才踏進浴室,衣服都還卡在半空中咧,電鈴突然像起乩一樣狂響起來。
天啊,這邊是公寓耶!
「來了來了,不要按,好吵!大半夜的是誰?」
「……」
啊為什麼沒聲音?我沒好氣又等了會,才聽到對講機傳來很微弱的哭聲。
咦?這聲音──不會吧?這麼剛好?
我連忙把門拉開,來人驚弓之鳥般撲過來把我抱得死死,力道之大讓兩人順勢跌上沙發。
「怎,怎麼?」饒是我很MAN也被他的情況嚇一跳,措手不及。印象中他雖然軟弱,但沒有這麼狼狽過。
「……」
「不要只會哭!你不講話誰知道發生什麼事?!」我怒道,用力把他下巴托起來。
呃。
「你被搶劫?還是……強……」停頓三秒後我勉為其難擠出問句,但強下面那個ㄅ開頭的字眼我實在說不出口。
好一會兒沒聲音,過很久很久,久到我幾乎要覺得是天荒地老,他才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 是香腸?」
我沒有什麼特別意思,只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妳怎麼知道?!」他猛地抬頭,滿臉淚痕格外搶眼。
Σ( ̄□ ̄||) !!
天呀,誰來告訴我這是啥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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