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剋上！（03）

　　夏日午後的憂鬱……好熱。

　　真他碼很熱你不知道嗎，靠北（真的很想去北極），怎麼這麼熱？熱到人都快要融化回頭當團單細胞生物……雙鞭毛藻你看怎麼樣？它有兩根毛會旋轉攻擊喔。

　　「啪」，後腦勺被廣告紙折扇打了一下，我無言回頭看到更無言的臉。
　　「小MAN，算老師求妳，別對學弟妹亂說話。」
　　我哪有亂說話我在說實話……
　　「你不知道小孩子學髒話的速度比馬赫還快嗎？」
　　好啦好啦。

　　前陣子接到高中母校邀請，希望已畢業校友在校慶時回來與學弟妹分享一些人生經驗；厚臉皮如我自然欣然接受，只是感慨自己原來也到了可以分享『人生經驗』的歲數。

　　老實說一切都很美好，過了快十年卻依然慈祥的老師、很熱情的學弟妹、變得更美麗的校園。不過唯一可怕的致命傷……

　　「老師，難道不能想個辦法嗎？真的很熱耶。」
　　「抱歉啦小MAN。冷氣突然壞掉我也沒辦法啊。」
　　又是冷氣壞掉？我癱在地上想。
　　好像幾天前也有人跟我抱怨過他家冷氣壞掉熱到38度……誰啊。

　　「除你們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學弟……那傢伙居然遲到。」
　　「遲到嗎？叫他買個冰淇淋救急一下。」
　　「我試試看。」老師拿起電話：「繹群啊，你現在到哪？」

　　繹群？好耳熟名字。

　　「門口？唉呀，學姐還想叫你順便買個冰過來。就算囉，老師掛電話了。」
　　不要，不要算了……我在心中吶喊出聲。原本想乾脆一把將電話搶過來，不料下一秒門便被人極豪爽地一腳踹開。

　　「對不起我遲到了！怎麼會這麼熱？」
　　所以才叫你買冰……我十分不甘願地把視線由他的腳往上移。
　　「剛剛說要買冰的學姐是哪位？抱歉等會補上……耶？」

　　他順著眾人視線望向我的臉，呆住。
　　我呢，也沒好到哪裡去。

　　「呃，學弟？」很奮力地用食指指著他：「歐繹群？」
　　老師詫異點點頭：「你們認識？」
　　「算吧。」我怨恨大嘆一聲：「你這個萬年冷氣終結者，38度魔人！」
　　「──冤枉啊，小MAN。」


　　座談完畢，我倆沒啥形象地攤在樹蔭下，看著很瘋狂的校慶活動。
　　「冰，多少錢？」我揚揚手上明治：「多謝你還幫我出去買。」
　　「沒什麼啦，就當作我遲到又莫名其妙發電波把冷氣弄壞的賠罪。」
　　講這樣，好像多委屈。「你房間冷氣修好沒？」
　　「還沒。廠商不曉得在做啥，一拖再拖。」他嘆氣道：「反正也十幾年機種，再過幾天不來修就直接換新。每天像洗三溫暖一樣誰受得了？外面都比那邊涼。」
　　我理解，我非常能理解。

　　他站起身來拍拍草屑，對我道：「要不要四處走走？活動看起來還不錯。」
　　兩人無聊至極到處晃，看見臨時架起的司令台旁人聲鼎沸，台上一名嬌小女孩拿著麥克風大聲道：「男女對唱大競賽！歡迎對歌喉有自信的俊男美女做伙來參賽……」

　　「歌唱比賽耶。」
　　你在打什麼主意？「我不想在學弟妹面前丟臉。」
　　麥克風繼續放送：「不限在學學生喔！只要敢秀敢唱，第一名獎品Wii就是你們的！」

　　「挖靠，Wii！學校這麼有錢？」
　　「大概是家長會提供的獎品吧。」
　　「好啦，小MAN！剛好我們兩個性別不同，看在Wii的面子，就上吧？」
　　Wii啊……老實說有點心動。好吧，我點點頭。

　　他擠開人群去報名，我站在遠處觀望。
　　對了，忘記跟他討論要唱什麼歌，等下應該會過來問吧？

　　可是他沒有。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報名處的人皺眉望向他；又過了會，兩人轉身去翻歌本。
　　「啊啊，找到了……」雖然有點遠，還是聽到學妹用很驚訝語氣道：「原來真有這首歌耶！」

　　……你點了什麼？

　　第一隊已經上台，曲目是『屋頂』。非常有個性的尖叫吶喊，台下報以禮貌性掌聲。
　　他又擠開人群回來，我還來不及問到底要唱什麼歌，他便道：「下一組就是我們囉，妳準備一下。」
　　啥啊啊？？！！

　　我一直到上了台都還不知所措，用眼神責難般地望向他，他聳聳肩。
　　不過聽到開頭音樂響起，我便沒這麼好修養『只』用眼神責難他。

　　「歐繹群，你找死嗎？」我惡狠狠避開麥克風道。
　　「唉呀太好了，妳果然會唱。」他笑道。
　　耳邊主持人道：「大家，現在是第二組小MAN與小歐，他們演唱曲目是……男，男性的復仇？」



　　『男：多情多恨   情慾的世界  男性復仇   怎樣你敢知……

　　　男：做著男性要緊頭一層   就是有志氣
　　　阮失志的時候受人恥辱   被所愛的人放棄  一時想要解決失戀的痛苦
　　　消極的人有的自殺    有的傷害對手……』

　　你去死好了啦，碼的！死不了我幫你！

　　『啊~有影  我是來酒場喝酒 續來講著這款無趣味的話。』

　　下一段換我，百般不願還是咬牙切齒唱下去：
　　『女：你這位人客   請你不通按呢講  這是實在話  阮聽著真有趣味哥
　　　噯！看來你是一位真‧飄泊的男子
　　　你敢‧也會被女人‧放棄什嗯↗↗↗……？   』

　　台下前排一個小男生顯然被嚇到，很小聲對旁邊人說：「好，好兇狠的酒家女喔。」
　　我就是兇狠對不起喔，又不是兇你！好歹不要讓我聽見……

　　『男：是   因為三年前  我呼一個女性來加我放棄
　　　受著精神的打擊    應該是自殺去了
　　　但是我再改變著人生觀  當做失戀是一種好經驗 ……』

　　唱到一半時，主持人和觀眾差不多已笑到全滅；
　　他倒非常鎮定沒啥表情，我是因為殺人慾望燃燒所以笑不出來。

　　『男：於情於愛   這款不應該  三年仇恨   永遠在心內
　　　男性仇恨   鎮靜在心內  等待時機   以德報伊知……』

　　哪門子的德啊，林明（清）華。你是白痴嗎？

　　終於重頭戲照片出現，看他在那邊三年前『失業呼人放棄』，我突然很想嗆他一下。

　　『男：彼時我是無嘴鬚   也無掛著目鏡  而且身體致病   面肉消瘦
　　　全然甲這時的面形不相同  這張相你看恰深究耶……』

　　『女：嗄？乾五差？看起來攏碼洗白目款，平賣。
　　（譯：嗄？有差嗎？看起來都很白目，一樣醜。）    』

　　他一個定力不夠在台上破功，我小小報復得償所望。
　　歐繹群啊，你也未免把我看得太弱了點，敢陰我絕對有你好看！

　　唱完之後，台下小朋友開始歡呼『明華、阿桃』，我瞪他道：「你真的很混帳耶。」
　　「唉呀，別太早下結論。」他曰：「等結果出來再總算帳也不遲啊。」


　　──結果便是我看著他手上的Wii，無言以對。
　　「來，借花獻佛。」他把Wii遞給我：「辛苦了。」
　　「你不要？」
　　「我早買了，這個本來就是要給妳的。」
　　反正料定我拿到獎品再怎樣也氣不起來……這傢伙真不是普通厲害。

　　「啊啊！如果獎品是冷氣就好。」他一臉無奈：「想到要回去就煩，星期一還要交兩個程式……電腦，熱、到、翻。」
　　「你家住哪？」
　　「XX公園旁邊。」
　　「華齡街的XX公園？我住處也在那邊。」

　　兩人詫異討論，才發現各自住處不過差三條街，走路只要十分鐘。唔，既然如此，當一次好人也罷。

　　「明後天例假日我都在家，如果你不嫌麻煩可以把電腦搬過來，借你住幾天沒啥所謂。」

　　我以為他會說不要，沒想到他斬釘截鐵說好。
　　「就這麼說定囉？不可以反悔喔？」

　　不會啦，有什麼好反悔？不過……

　　「如果你膽敢放電波把我家冷氣弄壞，就馬上把你掃地出門。」
　　「不會發生那種事……應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