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
有人說,一天當中唯一橫跨陰陽兩界的時刻,是午夜三點半。
你問我,不是十二點嗎?
也許以前是。
只是呢,現代人生活越來越不正常、電器製品越來越發達、所以鬼氣越來越弱。
只有在三點半,在大多數人都沈沈睡去而陽光還沒出現的時候,兩種屬性才會微妙地達到一種平衡。
一種,對我來說簡直該死的平衡。
所以,我在這裡就過去經驗給你一個忠告。
當你失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聽到時鐘滴‧答‧滴‧答走到三點半,那時你該做什麼呢?
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張開眼睛。
我說到這。
§
猛然一頓,我慌亂裝出抄筆記樣子,努力對焦看著紙上歪七扭八的謎樣文字。
極限。
失眠到昨晚已經第四天,不曉得今天會不會一併算進第五日?
就算上課他碼的打了個盹……加起來最多一小時吧?有沒有這麼長我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累得命都快沒了,躺下卻偏偏硬是睡不著。
而且老天爺多眷顧我,連續幾天幾乎都是實驗室課程,再不然就像現在,『大體解剖』。
刻意忽略解剖臺上白白一團一團不曉得是幻視還是真在飄動的東西,裝作沒發現寒冷如空調失控般大肆降臨,我抖著,想走到一個『不太醒目』──助教不重要,至少不要被某種物體盯上──的地方,站著當兩小時柱子。
不過,這個願望老天爺似乎沒聽見。
「同學!」後頭傳來男人破鑼嗓,我皺起眉,感受到那方才不曉得碰過什麼的橡膠手套一下一下拍在我頭上。
「你看起來生活很靡爛嘛,哼──?上課敢打瞌睡,哼──?」
哼你祖宗十八代,你這隻連禽獸都不太配當的草履蟲。
嘆口氣,被他纏上倒是意料之外。
「教授,我沒有睡啊,我神智非常清明,清明到發現你假髮歪了。」
對方下意識去扶正那團毛線帽,過一會兒才意識到穿幫。
「你,你胡說什麼!我這是真頭髮,哪是假髮……!!看什麼,還不認真上課?」
眾人有志一同發出噗一聲,又有志一同轉過頭。
我冷笑。這個教授聽說年輕時是把金交椅,但老了就開始肆無忌憚搞特權、玩女人。老子本就不太爽這款渣,剛好某天失眠破五的時候讓我撞見他騷擾女同學。
「教授。」我掛著黑眼圈冷冷道。
「幹嘛?」他當眾人面摟著那女生,完全不顧當事人掙扎。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大腿跟胯下很痛,這幾天都站不太起來,對不對?」
他臉色一變。
「你兒子……喔對不起,我忘了你兒子比我們大,所以應該是你外面的兒子;看起來還是個嬰兒,正全身是血的掛在那邊啃你屌。是墮胎還是生病?」
他那時發出的慘叫聲讓我一輩子難以忘懷。
其實我胡說的,我只看到一團全黑,像葡萄串一樣的東西纏在他腰上。
唉,反正那時樑子就結下了,我沒差。『多行不義必自斃』,今世不斃那就下地獄吧,輪迴很公平。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飯時間,我逃難般衝出大體教室,完全不眷戀。眼前一片模糊,我只餘苦笑力氣。
沒睡好應該要狂吃補血糖,偏偏現在連走到學生餐廳都有困難。
嗚哇,天花板在轉……
本來該有『碰』一聲,因為猛地腳軟失去平衡,但是有人扶住我。
「又失眠?」有點不滿的低沈聲音。「到昨天第四天了吧。」
我借助精壯手臂站穩,然後完全不意外地把頭多抬了大概十度對準他的臉。
「這個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啊,你對我發脾氣也沒用。」
「數羊?」
「數到七千多隻就亂掉了。」
「聽輕音樂?」
「mp3聽到沒電我還醒著。」
「吃安眠藥?」
「我上次吐到脫水你忘記?」
他面無表情嘆口氣。「……我背你去吃飯?」
拜託,又不是在運送病患。
總之我在對方協助下好不容易來到餐廳,點了雙倍份量開始往嘴裡塞食物。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也還沒介紹他。
我呢,叫歐聖竹,一百七十六公分,六十六公斤。
不管就外觀或是基因來說,都是個非常正常的普通人;無不良嗜好,只有一個,小小但擾人的缺點。
──我很容易失眠。
失眠其實不打緊,最多是累,但只要一累……麻煩就如同江水般,要使它枯竭談何容易。
一開始意識到自己有這種體質,緣起於八歲時搬家水土不服,生了場重病。
那時候每天高燒不斷躺在床上休息,大人們和姊姊忙著照顧我已經焦頭爛額,偏偏我老是在他們不注意時滾下床,撞出許多瘀青。
「你這個小孩子,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躺著嗎?」我媽無奈嘆道。
嗯,我也想。
其實那時候如果我有力氣(勇氣)講話,我應該會指著旁邊那個跟我差不多大,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皮膚的小孩跟她說:「那你叫他不要推我下床。」
因為他說,我佔了他的床。
隨著年歲增長情形有所改善,現在只剩模糊影子、顏色,還有用周遭的氣場舒適與否,來判定對我有沒有威脅。
通常雞皮疙瘩掉一掉罷了,不會有什麼實質傷害,而且若維持非獨處狀態,大部分的麻煩皆可避免,畢竟好兄弟們不會特意往人氣重的地方鑽。
──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雖然,咳,就某種意義來說,私心認為若沒有眼前這傢伙,我應該很早就橫屍街頭了吧。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對方挑眉。
「咦?」我回神。「沒有。」低下頭,繼續吃飯。
「今天要不要過來睡我那邊?」他道。
King size的床嗎?聽起來很吸引人……
「謝了,可是明天八點有課,從你家來學校簡直要我的命。」太遠了。
他瞇起眼,我下意識後退。
通常這是準備要兇我的前兆,再不然就是長期叨叨念抗戰……
真是的,平常沈默寡言酷得跟座雕像一樣,但固執起來可以磨掉我耳朵一層皮。
「你已經累成這樣,不怕又被奇怪東西纏上?來我家至少可以避免。」他說。
啊,是啦是啦,我知道你的功能跟端午節艾草沒兩樣。
鍾遙一,一百八十九公分,九十公斤。
從八歲當鄰居認識到現在,算是那種連開檔褲都穿同一條的換帖,現在念同所大學的醫科,我甲班他乙班;前陣子還一起去泡溫泉,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流鼻血。
有輕微近視所以架著灰柄無框眼鏡,鼻子挺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偷偷瞞著我去整型,頭髮又粗又硬像劍芒一般掛在額前,整體看起來像雜誌上的義大利男模。
老實說,從國中開始他的體格便突飛猛進,讓我眼紅好一陣子,非常不甘心。
啐,我也想要肌肉……
對不起,離題了。
為什麼說他的功能像艾草?
猶記得小三時校外教學,不曉得學校在想什麼,居然安排我們去瀑布玩。
水邊本陰,因濕氣可以協助魂魄聚集,再加上瀑布向來高事故率(高自殺高溺斃),也難怪情形糟到所有小孩都嚎啕大哭,抵抗力差的老師頭暈目眩。
那,我咧?
隊伍行進時剛好被排到他旁邊,大概是乖乖牌篤定老師說「兩個人要手牽手握緊不可以分開喔」是聖旨,他真的一路握著我的手都沒放開。
所以呢,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在哭,只有他一臉沒事樣子。
好奇之下我放開他的手偷偷越過人牆往白茫茫瀑布望去,然後差點昏倒。
──我看到一整排的人影,在水花中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重複死亡的瞬間。
跳下去,浮起來……跳下去,浮起來……
「遙,遙一!」我也哭出來:「你看,你有沒有看到?」
「看到什麼?」他順著我視線看過去:「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那你都沒有任何感覺?想吐啦、很冷啊……」
「我沒暈車,而且今天天氣很好。」他斬釘截鐵道。
居然有人可以無感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一種才能了。
跟我不一樣,這種能力他年紀越大越強,除了無感之外還包含驅邪;我曾經看過一個『前』流氓,因為他出現連中元普渡祭品都不要了,落荒而逃。
簡言之,只要有他在,方圓數里內不會有任何妖魔鬼怪。簡直比殺蟲劑還好用,客官你說是吧。
……真是的,我都已經神遊一圈回到現實,他居然還在唸。
「好了啦,我真的不方便去你那嘛。」我抬手制止遙一:「今天晚上還有事,社團答應說要幫小朋友辦烤肉活動,我得去幫忙。」
「在哪裡?」
「河邊。」我看到他又瞇起眼,忙道:「很多人!很多人!還有廟公會去!」
「確定沒事?不用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又不是雞媽媽帶小雞。
此時不曉得誰扭開餐廳牆上的電視,字正腔圓播報新聞的聲音吸引我倆注意。
「……女大學生張XX失蹤已經進入第三個月,她的室友及老師們都表示相當擔心。因其母親離家出走,又久未跟繼父聯繫,幾乎是無依無靠……」
我抬眼掃過螢幕。
那副長相其實很普通,就是個女大學生,不會令人特地記在腦子裡。通常這種情況下,要找到人的機率微乎其微……凶多吉少吧。
不知為啥有點悶,我塞一口燴飯進嘴裡充當洩憤,旁邊細細聲音傳來。
「那個張婷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對不對?」
「對呀。聽說她男女關係很亂,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才被……」
「哎,搞不好她還活著呢,只是不想來上課。」
「也對。」
我跟遙一互望,後者指指時鐘,意指我們必須動身前往教室。將碗盤餐具拿到回收台,兩人對著洗手台大鏡子任憑水流嘩啦啦沖過皮膚,遙一突然說了一句話。
很低,但是我聽得清楚。
「在這世界上,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我想應該不是鬼。」
我無話反駁。
§
嗯……好吧。
我想我真的有點後悔。
手機掏出來又放回口袋,過一陣子想想再掏出來。
如果現在打電話給遙一,不曉得他會有什麼反應?大概會第一時間抓著外套衝過來吧,在這種下著細雨的天氣裡。
──如果我這樣做,就是在利用別人的好心了,遙一並不是我的保鏢或狗。
「聖竹,怎麼啦?」同社團的女孩走來,關心道。
我盯著飄過她髮際,雖然天色很黑它也很黑但還是十分清楚的霧……「沒,沒事。」
哪裡沒事,我毛都豎起來了。
只是奇怪的是,人明明很多啊?為什麼好兄弟還會在這聚集呢?我滿心懷疑地想。
沿著河堤到達目的地,我將東西放下後,提著容器打算去裝幾桶水以防萬一。
遠遠地,一個背影蹲在河邊似乎在燒些什麼,我瞇起眼打量。
應該不是鬼,走近點看好了。
「草……教授。」
「……你。」
然後就演變成這樣:大眼瞪小眼。
天地良心,若我知道是那隻草履蟲,打死都不會靠過來。
「你!」他很激動地跳起來:「你在那看多久了?」
「剛到。」我皺眉,完全不想掩飾厭惡地說:「而且我對使用顯微鏡沒興趣。」
他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時語塞,最後氣極敗壞往反方向而去。
生氣?生氣個叼,該生氣的是我吧,莫名其妙。
轉頭看到遺留河岸邊的小碟,上頭餘灰還冒著煙。我注視許久,耐不住好奇彎下身。
──是紙錢。
燒給誰的呢?是哪個對他來說需要緬懷亦或抱著愧疚的人,就算想表達情感也只能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
我想著,然後微愣。
他碼的幹嘛在這傷春悲秋,干我屁事。
雖然有雨卻無風,尚稱欣慰,我們準備的數支五百萬大傘還派得上用場。
「唉,每次只要烤肉就下雨,你說是吧?」旁邊中年男子對我說,我點點頭。
這發福傢伙是附近某間廟的廟公,只記得他姓張,名字倒是記不起來了。
過年時我家習慣到廟裡拜拜安太歲,給他算過幾次命。裝模作樣問東問西,抓起我的手左翻右看,然後跟媽媽說:「這個小孩八字很重,運途也不錯。」
我吐舌,我媽了然一笑。
我每次都跟你說不同生日,你每次都說一樣的話。
不過也罷,反正這傢伙撇去不太會算命之外,人倒是不錯。社團參加的很多公益活動都可以看到他來幫忙,樂善好施。
「聖竹!」遠處有人在喊:「這邊火生不起來,你可不可以來看一下?」
「喔。」我回答:「沒問題,馬上過去──」
「碰」一聲,一股大力撞上肩膀,我差點往前撲倒。好不容易站定仔細一看,某人站在我斜後方,不屑拍拍肩膀:「擋路。」
你自己撞過來還說我擋路?冷笑掛上臉,決定不跟他計較。
廢渣林閩佑,好死不死跟我同班,聽說喜歡上某個女生,結果那個女生說喜歡我。
好,不是值得驕傲的事,但之後我便被他當成眼中釘,仇結得莫名其妙。
人品不怎樣、個性更是糟、脾氣不穩愛遷怒也就算了,還有暴力傾向。
「剛剛怎麼回事?」社長走過來。這傢伙是我小時候玩伴之一,名叫周柏論;老爸可有名了,隨便哪本電影雜誌上都有介紹。
「還能怎麼樣?」我沒好氣回答:「找碴啊。」廢渣幹嘛出現在這?
「對不起啦,因為他說前陣子被罰公益服務,問我可不可以讓他參加這次活動。」社長肩一垮:「早知道就拒絕,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算了,反正他不要搞出大紕漏就好……」
「哥哥。」
童音打斷兩人交談,我們往下一看,三四個小朋友拉著我褲腳。
「怎~麼啦?」好吧別說我裝可愛,對小孩說話只能這樣。
他們一指河邊:「剛剛我朋友他們去那邊玩,說一下子就要回來,可是我們過去沒有看到人耶。哥哥你陪我們一起找好不好?」
你以為我會平靜的說好?
不不不。
「幹!」我怒吼出聲:「碼的,柏論!那組帶隊的是誰?」
「我,我記得……」他嚇到:「是饅頭跟林閩佑!」
哇靠,林閩佑!你他X的果然是個渣!
「各小組注意,一名領隊清點人數回報,另外一名帶著手電筒集合!」
不一會兒河邊滿滿都是人,所有強力手電筒同時往河面上照,呼喚聲此起彼落。
「有看到什麼嗎?」柏論憂心忡忡地問。
「沒有。」我搖搖頭。
可能因為下雨的關係,水流有點急,如果小孩子掉下水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林閩佑那傢伙在哪裡?」我怒道。
大家面面相覷,突然有人指著遠方:「啊,他在那裡!」
那傢伙手插口袋悠悠哉哉從另一邊走過來,嘴上還叼了根菸,看到我們所有人惡狠狠瞪著他,一愣。「幹嘛?」
「還幹嘛?」女同學差點哭出來:「你那隊有兩個男生不見了你知不知道?」
「那兩隻小猴子?」他偏頭想。「喔,因為他們一直纏著我,所以我就說河邊有好玩的東西,叫他們自己去看。」
我掄起拳頭往前兩步,那傢伙尖叫起來。「你幹嘛?反對暴力!」
「揍他,聖竹。」旁邊兩個女生道:「我們絕對不會擋你,你放心。」
「對,而且加我。」柏論捲起袖子。「之後我們會跟警察說他自己跌倒撞到樹。」
「……你敢動手我就告你!」
「告啊。」哈。
「全部安靜!」一聲巨喝。
我們轉頭,發現廟公站在河旁樹林前。「……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這下子我們也顧不得架還沒打,一群人湧到樹林前側耳傾聽。
「什麼東西……」廢渣還在狀況外,被眾人中指以對,乖乖噤聲。
「嗚……嗚嗚……嗚嗚嗚……」
聽起來很像夜半鬼哭,要是平常一定拔腿就跑,但現在我只想大喊聖母瑪麗亞。
「哈囉?」我試探性叫道。
「嗚……嗚嗚,好痛……」
Bingo!
好不容易把人從裡面救出來,小傢伙滿臉眼淚鼻涕全往我身上擦。唉,算了。
一個扭到腳走不動,另一個因為樹叢太密以為自己迷路,所以兩個人就只會哭。
「跟哥哥說,你們怎麼會進到那裡面去?」我哄道。
「嗚,剛剛……在河邊看到一條長長的,黑黑的……蟲,看起來,很好玩……」
然後?
「就想抓牠,牠一直跑,我們就追、然後就、就……」
好啦,別哭了。
「有沒有抓到?」這種時候,讓他們轉移注意力方為上策。
「有!」那個比較小的男孩將手中物品遞到我面前,一副獻寶模樣。
我不禁好笑,伸手接過,只感覺硬梆梆很長一條。這麼硬的蟲?哪門子的節肢類?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抓到樹枝還以為是動物。
「柏論,手電筒。」
十幾束光線同時聚焦在我手上,大家藉著電池釐清了罪魁禍首的真面目。
──我只覺得,身體裡的血液頓時凝結,在那一瞬間。
「……這是骨頭吧。」良久,女同學道。
「是骨頭沒錯。豬的?」有人還想打混過去。
「我以為這外型早已根深蒂固種植在大家的記憶裡,忘都忘不掉。」周柏論一咬牙:「人的。大概是鎖骨吧?」
廟公嚇到一屁股坐到泥地上去了。「怎,怎麼會有人的骨頭?」
「怎麼辦?事情好像很大條。」身旁人一拍我:「聖竹,你怎麼看?」
我看著它。
你知道,這種東西丟得越遠越好;可是我還拿著,像握一件稀世珍寶。
哦,它才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它是麻煩來源──一根人的骨頭。
大家應該都有這種經驗吧,就像期末考前的那個晚上。明明知道自己該唸書,不過手上仍捧著一本漫畫。
「十分鐘之後我就會把它放下。」你這樣對自己說。然後一個十分鐘、又一個十分鐘……
丟掉它啊!
……不。心裡一個聲音說。
我很清楚我得丟掉它,但我發現我做不到。
「聖竹?」柏論低下頭,發現我表情不對,伸手過來扯。「放手,聖竹!」
「我想放!」我嘴上這樣喊,五指牢牢握著。
「該死的!」他也喊起來。「不會又是你那天生的麻煩?看在我叫不出名字的各路神明份上,趕快鬆手!」
旁邊一個女生尖叫出聲。「張先生,你不是廟公嗎?好歹幫個忙吧?」
「我……」發福傢伙連臉頰肉都在抖。「我只會幫人收驚,這種的我不會啊……」
我覺得我快滅頂了。
神智異常清晰,在視線之內所有東西都像打上聚光燈一樣閃爍,邊緣銳利到像千百根鋸子拉扯我的神經。
「可惡,以後我若捐香油錢給那間廟我就是白癡。」周柏論咬牙切齒地道:「不管是誰,這是你逼我的……不要怨我!」
他深吸一口氣,在我耳邊用最大音量喊:
「鍾遙一!鍾遙一!鍾遙一!!!」
骨頭『趴答』落了地,我應聲癱倒。
「社長……」旁人吶吶道:「現在怎麼辦?」
柏論彎下腰扶起我,在眾人驚恐目光中環視周遭。
「我送聖竹回家,活動組派兩人聯絡對方家長,請他們把小孩帶回去,其他場復。」
「至於你,」他指著廢渣道:
「如果今天在場的人有啥三長兩短,你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受死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