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一十八年,初春。
靜謐書房內,武林第一世家『追風山莊』當家靳放歌,此時正將一張娃娃臉絞成麻花辮般令人不忍卒睹。
──沒人瞧見便是。
頭疼,真的頭疼。
分家那群不成材親屬老是找碴叫囂,底下數隻小鬼三不五時犯難惹禍,好不容易皆處理妥當,但這……這這這……
連這個冰山義弟都來插一腳,不嫌太過分?
「是看我太閒你不滿意,皇北陵大爺?」
靳放歌咬牙切齒地抱怨,順手拿起方才探子馬送來的各路消息。
『皇北陵仍下落不明』
『馬屍於紫禁山下數里外發現 遭亂刀斬斃 』
『屬下於附近大規模搜查 但無遺屍或足跡』……
他將臉埋進掌心,沮喪地像隻鬥敗公雞。
不可以有事啊,北陵。你自己答應過無論如何不會死的。
還是說,花點時間找到當代捉鬼師,請其施展射覆之術?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他苦笑。
難道在最好朋友失蹤的當下,靳放歌唯一能做的,便是窩在書房裡求神保佑?
牙一咬,正想抓起披風命人備馬,不料一陣喧嘩遠遠地由迴廊彼端延燒過來。
──那似乎是兒子的聲音。
「吵什麼?做啥這樣慌慌張張?」他打開門,看著三個兒子上氣不接下氣。
「爹!」大兒子靳默衣大喊:「剛剛紫禁山的使者來……」
紫禁山?靳放歌一窒。「來幹嘛?」
「他們說……」銀髮銀瞳的義子孟東岳欣喜道:「他們說有北陵師尊的消息,希望與老爺您詳談,請您移駕正廳一趟!」
什麼?
靳放歌一聽,顧不得多年建立的穩重形象,發足和三個兒子一起在府內狂奔。
來到正廳,第一眼映入眸中的,是穩坐客席正中的,一個大紅……
媒婆。
「呃?」二兒子靳書衣一皺眉,發出所有人共同的疑惑。「怎會有個媒婆?」
「書兒,不得無禮。」靳放歌連忙制止:「請問哪位是紫禁山使者?靳放歌在此,不好意思殆慢了來客。」
在旁一名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男子站起身,朝他微微鞠躬。
「在下商子洛,乃紫禁山『武韜盟』盟主商冬略之弟,見過靳莊主。」
「明人不說暗話……」靳放歌道:「請直言來意,麻煩您。」
「是。」男子點頭。「皇北陵前輩當日在紫禁山下遭小人結夥伏擊暗算,傷勢嚴重;恰巧家兄路過,因緣際會之下出手相助。」
傷勢嚴重?「那北陵現在呢?」
「請莊主不用擔心。」男子笑道:「家兄醫術雖不及莊主精妙,但尋常跌打損傷火燒毒害也難不倒他。前輩目前復原情狀良好,只因尚須靜養無法長途跋涉,纔未將其送回。」
這樣啊……父子四人長長吁出一口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盟主大恩大德,靳某沒齒難忘。」靳放歌拱手道:「他日若需追風山莊之力,靳某一定傾囊相助。」
「這嘛……」男子曰:「說來慚愧,在下目前便有一事相求呢。」
「什麼事?但說無妨。」
男子眼神飄去,媒婆堆出滿臉笑容往前一步:「靳莊主哪,小的受商盟主之託,來給他提門親事。」
眾人一愣,靳默衣訝道:「提誰?我家最大妹妹也才十五歲,還沒想嫁呢。」
他們允,蝶衣也不允哪。
「……別跟我說是四小姐蘿衣,她才十二歲!」孟東岳吼道。
「唉呀,不是不是都不是。」媒婆甩著手帕:「商盟主託我提的是皇大爺的親事。」
「啥?」四人異口同聲:「誰?」
「劍聖皇北陵。」男子一字一句。
四人對望,再轉頭。
「我方才好像聽錯。你代你小妹提親?」靳書衣問道。
「不,在下代『兄長』向靳莊主提親,請他允了讓皇前輩嫁到我家。」男子回答:「家兄有交代,如果莊主捨不得義弟,那他嫁到靳府當媳婦也行。」
看著三隻小鬼瞠目結舌的表情,靳放歌倒是很快從震驚中恢復到原本雲淡風清。
「北陵怎麼說?」他抽出扇子搧起風:「他點頭,作哥哥的自然沒有意見。」
「皇前輩的反應嘛……很微妙。」男子歪歪嘴。
估計是喊打喊殺抽刀動劍來了吧,那小子的脾氣誰不知道?靳放歌一笑:「如果可以,請讓靳某和義弟談談吧。」
「家兄也料到莊主會有此要求,故要在下事先準備此樣物品。」
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張請帖交到靳放歌手上,上頭龍飛鳳舞寫了數個大字。
「靳莊主大駕:
二月十四 紫禁之巔 請務必蒞臨一敘
武韜盟盟主 商冬略 」
※ ※ ※
紫禁山,全大陸最神秘的地方。
整座山長年籠罩紫色霧氣,遠看山型宛若一條飛龍欲騰空而起,傳說清平王朝的龍脈便深埋其下。建朝數百年,雖有前仆後繼之冒險者欲探究此事,至今卻尚無一人成功。
可能是因為此山天然險要之勢阻擋了眾多好奇,也可能……
靳放歌微笑。
商冬略,武韜盟盟主,在江湖上頗負盛名,卻鮮少有人見過其真面目。
──皇帝的走狗嗎?
若真是這樣,那麼武韜盟和追風山莊,倒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之處。
行至山腳,已有兩座十二人大轎等著,為首的武師騎匹馬,恭恭敬敬地將眾人迎向山頭。
孟東岳和靳默衣坐一頂,他和二兒子坐一頂。
一路上四平八穩,轎夫踏山路猶如平地,讓靳放歌佩服之餘也暗暗心驚;下了轎,踏入富麗堂皇的主廳,遠遠地便看到那好久不見的黑髮身影獨坐客席。
「哇,臉好臭。」三枚小鬼異口同聲道。
……是很臭。靳放歌嘆氣。
他這個義弟,高度中等體格好、人品不錯長相也沒得挑,可就是成天板著一張死人臉,活像別人欠他幾萬兩金子。
現在可好,變本加厲。頂上煞氣聚成黑雲,濃到指尖可觸碰。
「北陵。」開口喚他,皇北陵微愣回過頭,表情一軟朝眾人走來。
「義兄……你們。」他道,聲音中有些許顫抖。
「師尊,徒兒……很想念您。」孟東岳低頭道。
「我也是!」靳默衣道:「我跟書衣、不對,大家都很擔心!娘也是、蝶衣也是、蘿衣也是!有時候她們還會偷偷哭……」
「對不住,我……魯莽。」皇北陵悄聲道。
「唉,沒事就好……」靳放歌搭上面前人肩膀:「……平安就好。」
眾人相對無言,突然一道陌生男聲打破沈默。
「雖然在下極不願阻止感人重逢,不過各位貴客先就座吧,站著說話多不舒適?」
皇北陵猛然轉身殺氣大盛,驚得三枚小鬼往後一跳。
這種反應……哎呀哎呀。
靳放歌挑眉看著漫步走向主位之人,心中已有了個底。
──只是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名男子。
體型高大、皮膚白晰、鼻梁挺直,眼窩也較一般人為深,再加上,黑中帶紅的髮絲以及略嫌太淡的瞳孔顏色……
「盟主是西域人士?」靳放歌開門見山,很乾脆地道。
那人一哂。「莊主好眼力,不過只得一半。」
他招招手,一旁商子洛走至他身邊。
「先自我介紹,在下乃武韜盟盟主,商冬略,這位是舍弟商子洛。」他眨眨眼:「同父異母,所以他可是正統中原人。」
原來如此,靳放歌點頭。
不過老實說,自己對這傢伙身世沒什麼興趣,只想快點把人帶走。
「那麼,商盟主今日邀靳某來,想討論什麼呢?」靳放歌道。
「當然是在下和北陵的終身大事呀。」對面人帶點甜蜜地這樣說。
「放……」皇北陵一拍桌子站起來,好不容易才勉強把後面那個字吞回肚裡。
「人話聽不懂?我說,不要!」
「哎,就算動怒你仍是這麼美,我的高嶺之花。」對方道。
噗。
靳放歌抖了下,把笑聲藏進茶裡、嘴角蓋進杯裡。
旁邊三隻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但是那音量實在大了些。
「老天啊……他說師尊是高嶺之花耶。」
「對啊,全身肌肉硬梆梆的高嶺之花耶。」
「喔喔,熱愛武鬥,扁徒弟像在敲瓢瓜的高嶺之花耶。」
兒子們,想死世上有千萬種方法,何必執著於這一種呢。
皇北陵磨牙,決定裝作沒聽見,對商冬略伸出一隻手指。「命一條,其他,不可能。」
「我不要你的命。」男人很認真地道:「我只要你。」
「!!!」
冷靜點,冷靜點,別動怒。
靳放歌用眼神示意兒子把人拉回來,續道:「商盟主你也聽到,我這個義弟很慎重地拒絕了。不曉得盟主考不考慮換個方式呢?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事,靳家絕對義不容辭。」
商冬略沒回答,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皇北陵。
「為何不考慮?」他道:「你只因性別而拒我於千里之外?」
皇北陵怒曰:「女人同樣!」
「那就是你不夠信任我。」商冬略道:「莫懷疑,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不可能。」
「啊哈,」對方一彈指:「我知道癥結點,你犯羞!幹嘛呢,在替你療傷時,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已全部看光……」
皇北陵猛地抽出劍。
糟糕!
「北陵,住手!」「師尊,不要!」「啊啊!」「天哪!」
四聲驚呼,靳放歌要阻止卻慢了一步,還好……
還好他有帶三個兒子過來。
最近的孟東岳縱身撲去,環住皇北陵腰側、靳默衣手腳較慢,只抓到孟東岳大腿、而最遠的靳書衣死命拖上靳默衣腳踝;集三人之力,恰巧在劍鋒距離商冬略數吋時,成功地將失控的猛獸攔住。
瞧著兒子們呈現『大』『大』『大』三連星一條線之姿,他感覺頸後滴落整片冷汗。
真是夠了!
一個已氣到理智斷線,一個還拚命挑釁賣弄,怎麼不天下大亂?
「好,兩人都有各自堅持,是吧?」靳放歌也火了,非常非常。「靳某斗膽以最年長身份說句話。」
眾人一齊看向他。
「大家都是習武之人,手下見真章。若我義弟勝,人靳某就帶走;若商盟主勝,北陵你給我嫁。同不同意?」
兩人沈默一會,一起點頭。
「那比什麼呢?」商子洛插話道:「我大哥其實不怎麼善於兵刃……再加上皇前輩又是享譽大陸的劍聖……」
「話可不能這麼說,」靳放歌皺眉,護短仍有必要:「北陵重傷初癒。」
「沒關係。」商冬略一笑:「就比劍。」
「……」皇北陵忽開口道:「兩百招,撐過你勝。」
這樣不是在逞強嗎?靳放歌一瞇眼瞪過去。
沒有。皇北陵斜眼射回來。
罷,隨便你。
「那我來數招。」靳默衣舉手道:「不是自誇,可能在場眼力我最好。」
商子洛遞來一把劍,商冬略接過,兩人默默擺開架式。
「取劍。」靳放歌輕道:「升劍。」
劍在各自掌心中隨著微弱氣流不斷轉動,慢慢浮空,氣氛一觸即發。
「現在,」一聲巨喝:「開劍!」
皇北陵一挺身,手中長劍挾帶石破天驚之勢刺向對手門面,之前竟無任何預備動作;商冬略一驚往右閃避已慢了些許,劍稍擦面而過劃出鮮紅血痕。
「一!」靳默衣喊。
「好個劍聖!」商冬略一咬牙,橫劍直攖其鋒,卻在兩劍相觸發力之時突然將長劍脫手,猝不及防下皇北陵頓失重心,商冬略趁機轟出右拳,正中腰側。
「……邪魔歪道。」皇北陵踉踉蹌蹌後退兩步。
「好說好說。」商冬略腳尖挑起劍挽個劍花:「禮尚往來。」
交手好快,瞬間已過了五十多招,商子洛與靳放歌留心起場上兩人狀況,一個搖頭一個不置可否。
……看起來劍聖今個兒狀況還不錯。
相較皇北陵的穩扎穩打,商冬略便有些危險,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前者此時已將長劍舞成一片密網,後者在其中頗有左右支絀之感,但前躲後閃東奔西跑,也將危機一一度過,皇北陵顯然被激怒,出手更加剛烈。
「哇,這叫什麼?人有一短必有一長?」靳書衣訝道:「不顧形象逃跑,要打到他也真難。」
「可是這樣一來,師尊出手越快,招數數得也愈快。」孟東岳道:「我們搞不好真得叫盟主『師母』。」
「不對吧,應是師丈。」靳書衣糾正他。
「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三……」靳默衣喊道。
場外交談,場內聽個聽聽楚楚,皇北陵眉一皺縱身躍起,竟是全靠蠻力的硬劈硬砍,商冬略沒奈何,只好咬牙苦撐。
「沒第二次!」皇北陵道:「再棄劍,就死。」
「嘿,誰死還不知道呢。」嘴上不肯認輸,手上倒是節節敗退。
「喂,你撐著點!」場外看熱鬧三人組這會可緊張起來,靳書衣吶喊:「再擋!快擋!擋啊擋啊擋啊擋啊不能倒!」
喂。
靳放歌斜眼盯自己兒子……你胳臂再彎大點沒關係嘛。
「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靳默衣道:「一百九十九!」
「成了!」商子洛欣喜道。
靳放歌正頭痛,卻看見皇北陵猛地將劍往左脅下一收。
起手式?要糟!
「不可以!」他虎吼:「北陵,不可以殺他!!!」
商冬略一愣,下一刻便瞧見巨大光影朝他襲至,本能橫劍想擋──
劍在手中化為廢鐵,而後胸下被大力擊中破布般飛出老遠,甚至撞毀了張桃木椅。
在一陣難堪沈默中,靳默衣道:「……兩百。」
「……劍背。」皇北陵向靳放歌道,後者鬆口氣。
還好這小子沒有鬥到喪失理智,那招只出五分力,又用劍背打,最多是肋骨斷個兩三根。
只是說來奇怪,雖然勝出,但這個義弟看起來卻沒有歡喜之情。
「你剛那招,是劍招?」商冬略咳兩下,勉強從斷垣殘壁裡起身:「真厲害。」
「刀法。」皇北陵撇頭,突然沒了方才氣勢。「你也用拳。」
「我沒說啥啊,唉。」他又咳幾下。「皇大劍聖北陵先生,行行好,把小的扶起來吧……我沒力氣了。」
皇北陵思量許久,伸出手抓住那隻胳臂,一拉──
那是故意還是自己義弟一時用力過猛其實難以判別,但靳放歌可以確定的是:
地上那個商大盟主冬略痞子,在站起身時撞了皇北陵一下,而後以自己這個角度才能看到的小鳥依人狀,親上後者的唇,扎扎實實。
然後,皇北陵便像字面上的意思,『呆住了』。
推一步,走一步,標準的木偶人像。
「師尊怎麼回事?」孟東岳走在後頭看著洩氣背影:「明明贏了不是?」
「這嘛,受到打擊吧。」靳放歌輕描淡寫帶過。
被手下敗將偷親失了童貞又不好意思爆發,對方還是個男人,任誰都會很沮喪。
「要我也會很沮喪,畢竟對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水。」靳默衣道:「盟主蠻給師尊面子的。」
「咦?」放水?三人驚道:「此話怎講?」
靳默衣搔搔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一百八十五招時,盟主反手在眾人死角處刺出三劍,可因那時數字已岌岌可危,除了當事者跟我之外也沒人發現,於是乎……」
這太令人震驚了,靳放歌睜大眼。
三招!
難怪北陵在結束時一臉悶悶不樂……原來是這樣啊。
這叫『以退為進,輸了便是贏』?
前頭遊魂突然停了下來。
「冤孽……」他用一種簡直像是踏進地府的垂死聲音道。
四人一愣。
「師尊剛剛說冤孽?」靳默衣道。
「他是說冤孽啊。」靳書衣點頭。
「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師尊嘴裡冒出,想都沒想過。」孟東岳偏頭。
你們啊,差不多一點,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靳放歌微抬嘴角。
這群小鬼,一定在記恨剛剛皇北陵讓他們三個當眾跌個狗吃屎。
※ ※ ※
皇北陵又回到追風山莊了。
所以,山莊裡頭,真是熱鬧的不得了。
靳放歌皇北陵兩人並肩而行,後頭聲響傳來。
「賢弟啊,哈哈哈!」靳放歌嬌妻煙紫衫飄然而至,用一種極不符合外型的豪邁氣勢拍著皇北陵的頭。「要嫁冤孽時跟姊姊說一聲,什麼嫁妝姊姊都給你!」
「嗚……不用……」
「不要客氣,哈哈哈!」人走掉,徒留一身尷尬。
再來,老闆娘從迴廊盡頭走來,遠遠地瞧見他。
「皇~前~輩~~」好大好大,好像用仙術放大了三四倍的音量。「下次介紹一下你的冤孽給我認識唄,拜託你啦!」
當兩個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站在他前面時,皇北陵先發制人了。
「不准說冤孽!」他低吼。
「冤。」靳蝶衣大剌剌道。
「孽。」靳蘿衣嬌滴滴曰。
靳放歌搖頭。
這個義弟全身上下皮粗肉厚,就臉皮最薄,偏偏嘴上功夫又不佳,老成為家人欺負對象。
──雖然自己也該反省一下,怎麼會教出這樣子的小孩。
「好了好了,沒大沒小,向師尊道歉。」他揮手趕人,輕聲道:「沒看見你皇叔叔都快要腦充血?別玩啦。」
繼續往前走,看到三枚小鬼和鍾世傑在涼亭內聊天。
「就這樣。」靳默衣學著某人的遊魂貌,從嗓子裡逼出聲音道:「冤孽……」
鍾世傑撫掌大笑,前俯後跌。
「下一個。」指令交給靳書衣,他往前走幾步,將臉藏在陰影裡。
「冤孽……下一個。」
「冤……噗!」銀髮男演技不佳,笑場。
靳放歌望著青筋一條條快要爆出來的身邊人,默默地覺得他有點可憐。
本來嘛,出了靳府上了紫禁之巔惹到一個大魔頭,
然後下了紫禁之巔回到靳府又要面對這些小魔頭……
看來眾兒子之後不曉得又要怎樣被這朵高嶺之花像瓢瓜一般的扁,他嘆口氣。
「冤孽啊。」
啊,這句話說得似乎忒大聲了點兒。
皇北陵收回怨恨目光,緩緩瞪著他。
呃,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
「義兄───!!!」
提起長袍下擺,腳底抹油,逃命去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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