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4日 星期六

江南‧小野花Ⅰ 傳說始動(17)




  援兵?

  那人已與我們齊頭並進,頭上戴頂大紗帽看不清長相,可那匹坐騎卻引起我極大興趣。
  全身毛皮紅似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奔跑時揚起的鬃毛簡直如火般燃燒。

  有著這麼顯眼特徵,也難怪三人一眼便認出來人身份。

  「闆娘姐,後面。」
  靳書衣揚手一指,來人回頭朝樹叢中以清脆聲音喊道:「Utapi Wijzebu,Cukagi!」

  完全聽不懂的音節,我正納悶,便聽見對方那頭傳來一陣慘叫。
  「蛇、蛇!」
  「媽呀,火銃怎會變成蟾蜍!妖術!」

  「怎麼回事?」我輕聲問靳書衣。
  「闆娘姐擅長東方仙術,剛剛那是幻影術。」他一眨眼:「簡單一句話,就是假的囉。」

  那女子趁周遭敵方手忙腳亂時,兩手馬背上一撐:「靳書衣,開結界!讓我跟鄒楚進去!」

  三人答應一聲,光壁瞬時開出一洞,女子輕巧一翻身,在我目瞪口呆狀況下毫不費力從馬上躍起,穩穩落在車板上。
  天,天啊,雜技團藝人都不見得有這麼強!

  那匹被稱為『鄒楚』的馬長嘶一聲,向靳書衣的馬大爺靠去,形成四匹馬共馳的情形。


  「這傢伙……」女子朝已成廢人的王二麻一指,向靳書衣道:「你幹的?」
  「是,也不是。」靳書衣拍拍我:「主要還是歸功小南。」
  「喔?」女子猛地轉向我,那氣勢讓我沒來由一驚。
  「你就是信裡說的小南?」她兩手扯開我臉頰:「上品啊,長相不錯皮膚不錯。有沒有打算來我閣裡工作?姊姊保證銀兩不少。」

  不要捏我臉啦!我尷尬地將她手撥開。
不過這女人,聲音耳熟得緊,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哪兒聽過。

  靳書衣見狀連忙過來擋駕。
  「闆娘姐就別逗他了。如果想聽些什麼趣聞,在下保證脫險之後通通說給您聽,就算講個三天三夜也不打緊。」
  「你們還記得現在身陷敵境啊?」鍾世傑沒好氣道:「我以為那女人看到面皮俊一點的傢伙就什麼都忘了。」

  面皮俊一點的傢伙?我嗎?
  我可是第一次被別人這樣說……啊啊!!

  「後面啦後面!」
  女子大喝一聲揮手,一枚火砲硬生生被彈離軌道,炸翻了路旁大石。
  雖說成功阻擋,但她的指甲也被火銃威力波及,龜裂血流不止。

  「……好大威力。」她咬牙道。
  「是啊。」蘇定瑩皺眉:「雖然對闆娘姐您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只能用那招了。」
  「那招?」好猶豫的聲音。
  「對,就那招。」鍾世傑點頭。

  「我不要!」女子喊起來:「後遺症得昏睡一整天很痛苦哪,你們自己試試!」
  「如果我們使得出來,便不會麻煩闆娘姐了。」靳書衣嘆道:「別說靳家對您不公,這樣吧,酬勞隨您開。」

  「……把小南給我當紅牌?」她道。
  「這絕對不行。」斬釘截鐵。

  「瞧瞧,還說酬勞隨我開?」她一甩手:「唉罷罷罷,認識你們家幾口子便是被壓榨的開始。先說好,我唸咒這段期間,大家自求多福。」
  「這是自然。」靳書衣笑道。

  主意打定,眾人將女子圍在中間,我則被靳書衣牢牢扣在胸前。
  「靳書衣,怎麼回事?」我抬頭小聲問道:「『那招』指的是?」
  「能以最快速度脫困的招數。」他笑:「等會絕不能閉眼,這招一輩子難得看一次。」

  女子雙手胸前合十,身邊緩緩浮出炫麗光芒。

  「Wugaki Zujefuwo,Jifaciko Cugojiku……」

  空氣彷彿像是急遽壓縮般朝中央集中,以我們為中心掀起一道龍捲風。
  周遭敵人越來越吵雜,她卻恍若無聞。

  「……Fukaruxe,Elanijifam Kexje,X rupajimas Uedafrukro Timax……」

  眼前物體開始幻化成光點,以極快速度往後退去,不禁令我想起鏡頭前以最高倍數播放的車水馬龍。

  「……RuKeoji Xu,Jokide,Bejintavilu,Aka1ulzo   Nji  Ue  Feg !!!!」

  耳邊只聽見巨大風聲,
  我被一道道白色光壁包圍,陷入無盡漩渦裡。



※       ※       ※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停了。
  甫恢復視覺的我,見著的是與方才相同的樹林與山路。
  唯一差別……

  「敵人呢?」我問顯然鬆一口氣的靳書衣。
  「都被遠遠拋在後頭了。」他轉向女子笑道:「闆娘姐果然豪傑也。縮地術居然已練就至千里之遠,佩服佩服。」
  「別打官腔。」女子聲音中掩不住地疲憊:「馬上回京城,否則你們就得扛我回家。」
  「是是是。」靳書衣拿起馬鞭一揮,車『喀喀喀』緩慢往前進。

  現在到底發生何事?
  有點厭惡起一直在說這句話的自己,我無言用眼神詢問蘇定瑩。

  「方才闆娘姐用的是『縮地術』,此術顧名思義……」
  「便是縮地。」鍾世傑接話:「所以我們現下已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近郊。」
  真的?我吃驚望向周圍。

  的確,與之前荒涼相比,路上已有三三兩兩行人,背上或行囊或貨物,偶傳來談笑聲。
  好厲害……難怪靳書衣會這麼放心。

  「啊,累死!」女子啐道,一把抓起臉上紗帽往下摜。
  我循聲瞧向她臉,不瞧則已,一瞧我嚇了老大一跳。
  那張臉、那張臉──
  「小、小紅!」我大喊:「妳怎麼會在這裡?」
  難怪從剛剛就一直覺得這女人聲音耳熟!

  「妳也掉過來了嗎?什麼時候的事?」我跳過去一把抓住她手。
  「……」眼前人顯然徹底呆住,過一會兒才艱難地召回聲音道:「靳書衣,倒是來解釋一下。你家這枚小南腦袋裡是哪條筋不對勁?」

  靳書衣搖搖頭,滿頭霧水地望向我:「小南,怎麼了?你與闆娘姐相識?」

  闆娘姐?那誰?

  大概是見兩人尷尬,鍾世傑咳一聲道:
  「南仔,我來替你介紹。這位大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這位姑娘……姓老、名闆娘,是京城第一教坊鳳來閣的嬤嬤,大家敬她年老好痛,敬她手段高超,尊稱她一聲闆娘姐。而這位……」

  他指指我,伸出小指:「闆娘姐妳也知道的,姓江名南,靳書衣的這個。」
  「咦──」她咦出很長一聲驚嘆,雙眼放光。

  這應該沒有所謂文化隔閡吧?我一挑眉,幾乎是和靳書衣同時開口道:
  「 才
       不是。
    還      

  那稱闆娘姐的女人當場笑倒。

  「好了,世傑你別鬧。」蘇定瑩一掌拍上鍾世傑方才被搥得滿是包的頭。「話說回來,小南你怎會初見面便稱闆娘姐為『小紅』?」
  「沒,只是闆娘姐長得和我一位朋友極像,所以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不是極像,而是一模一樣。
  這麼可怕的巧合啊……我暗暗在心裡打了個突。


  馬車已到城門口,守門士兵看來與靳書衣頗有些交情,只互點了個頭便讓我們進去,省下不少時間。
  ──原來這就是京城。
  我瞪大眼看著周遭繁榮街景,遠處馬車緩緩而過,左右攤販叫賣聲不斷,衣香鬢影,卻又氣勢威嚴。
  正讚嘆不已,馬車在此時逐漸減緩速度,最後在一個大廣場中停下。

  我回過神,瞧見前頭站著一長排身著家丁奴僕服色之人,另有四大輛華麗馬車停候一旁,一黑衣人站在最前方,長髮黑亮有如瀑布。

  靳書衣跳下車,對我伸出手,露齒一笑。
  「小南,到家了。」
  到家了?我吶吶地重複一次。

  黑衣人微一點頭,一排人畢恭畢敬地向我行個大禮,耳邊傳來靳書衣聲音:

  「歡迎來到,清平王朝之京城,雲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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