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4日 星期六
江南‧小野花Ⅰ 傳說始動(19)
喀噠、喀噠。
眾人略顯雜亂的腳步交錯在青石迴廊上激起陣陣回音,我望著悠哉而游刃有餘的大家,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靳書衣,我腿很酸。還要走多久?」
「呃,再一會。就那麼一會兒。」他有些為難地道。
「你這句話好早之前我就聽過三四次了。」
「那不然,我背你?」他停下來,很認真地做出預備姿勢。
……蠢什麼。我嘆氣,拖著他手臂繼續往前走。
陳立嵐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漢,哪可能墮落到需要一個病號背我走路啊!
「到了到了。」靳默衣笑道:「小南,辛苦你囉。」
我抬眼,瞧見一名羅衫飄逸的女子朝這頭走來。
回頭看看靳默衣,又看看那女人,根本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好像啊。
她莫約三十出頭,身材凹凸有致,氣質雍容華貴有如牡丹,卻隱隱散發野性。
女人站定眾人面前,臉一皺,指著靳書衣胸前血漬道:「這什麼?」
「呃,王二麻的血。」四個男人異口同聲,完全沒個差錯。
「王二麻?」女人微訝,後頭武師將奄奄一息的人抬上,她端詳了會,笑道:「看來這趟收穫不少。誰捕到他?」
「小南。」四個男人一起指我。
哇啊!
我大吃一驚,感覺女人目光灼灼,只好縮頭縮尾吶吶道:「我,我先自我介紹。在下江南,這位姐姐你好……」
話語未畢,眾人一僵。
不是吧?我又說錯話?該不會這人又是個男的?
突然對方發出一連串無以名狀的笑聲,伸手過來搓亂我頭髮。
「小南真是乖小孩,我中意。」喔呵呵呵呵。「你們這群小鬼,聽到沒有?嘴甜一點啊,不然我白養你們了。」
怎麼回事?我驚愕之餘用眼神向眾『小鬼』求救。
鍾世傑暗嘆(真的是暗來,從嘴角漏出氣這樣):「你不該叫她姐姐,應稱『夫人』。」
靳默衣接口:「或是大媽。」
嗯?
「娘,妳莫調戲小南。」靳書衣終於開口:「再搓下去頭髮要掉了。」
娘。
咦咦咦咦咦!
「你娘?」我顧不得禮節大喊:「你娘十歲生你嗎?」
「她今年四十有二。」眾人異口同聲道。
妖怪!
正在混亂之際,後頭轉出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娃娃臉走向前笑道:「紫衫妳就別鬧了,沒看到客人被嚇得不輕?」
「是啦,年紀不重要。」靳默衣插話道:「小南我同你介紹。這兩位呢是我爹媽,我長得和我娘像,書衣和爹像,所以應該極好認。」
抬手一指。「後面那位一頭黑髮,長相像木雕氣質像冰雕,就算是大太陽底下靠近他也會凍結的,是我們師尊、爹爹義弟。」
那男人朝我微一點頭。
「先進來吧,外頭說話不方便。」那長相簡直跟靳書衣一模一樣,有著淡褐色長髮的娃娃臉男人道:「大家在裡面等著。」
眾人答應一聲紛紛移向廳內,他回頭叫住靳書衣道:「書兒,聽爹的話先去換件衣物。」
接著反手偷偷塞一顆藥丸進兒子掌內,嘆道:「要不是你娘方才見著小南太興奮,這種拙劣演技哪可能瞞得過她?趕快吞了。」
靳書衣臉一紅,往內院大步走去。
進到房裡見過其餘人,詳情如何我已不想多談,只能說,我的眼好痛啊。
這家子怎麼盡是些閃亮生物?
「事態緊急,便省些介紹時間。」靳默衣朝眾人曰:「這是江南。小南,從左邊算去是我們當家、大妹、二妹。好,書衣來了,當家,換手。」
靳書衣大步一跨,坐在我旁邊木椅上,那被稱為當家,有著一頭銀髮的男子沈聲道:「大家皆已明白事情經過,但有件事得先向你說。當初在北方,發了幾封信?」
「四封。兩封宮內、兩封靳府。」靳書衣曰。
「兩天前有探子來報,在京城近郊不同地點發現三具屍體,皆被野獸撕咬面目全非;經查探留下衣物行囊,乃靳家手下。」
靳書衣一拍桌子霍地站起:「也就是說……」
「是,只有一封送到我們手上。」靳默衣道:「且那名武師身負重傷。」
「收到信後,眾人馬上進宮參見皇上,但徒勞無功。」當家道:「皇上下旨,近日內不見任何人,連親兒子亦同。」
美人娘親一嘆:「動作太慢,那女狐已登堂入室了。」
「這下難搞……」靳書衣摀住臉,用一種幾近呻吟的聲音哼出抱怨。
「罷了,事已至此,來討論如何在危害最小之狀況下除去她才是正經。」
「怎麼除哪?連那女狐衣角都摸不到呀。」他大妹道。
鍾世傑略一思考:「南仔,你那時同她對峙,可有瞧見什麼顯眼特徵或是弱點?」
我嗎?我撐著額,努力在腦海中翻找:
「她沒有內臟……珠子是紫色……啊對,她有,」一二三四五,「五條尾巴。」
鍾世傑差點從椅上摔下,蘇定瑩『噗』一聲將口中茶噴了滿地,連那號稱冰一般的師尊眼睛都瞬間放大。
「五條!!!!!!」
滿堂人異口同聲的怒吼聽起來十足嚇人,靳書衣一臉驚恐扯著我衣袖道:「小南你有沒有記錯啊?再想想……」
沒啊。「我沒說錯,」一二、三四五。「真的是五條毛。」
為何大家要這麼絕望啊?
「五條……」靳書衣連摀臉都省,直接一癱死在桌上。「我以為她只有千年,沒想到整整多出一倍……」
怎麼了?「五條尾巴很多嗎?不是一般都是九條?」
「哪來的事。」鍾世傑大喊:「這世上九尾狐只有一隻,早就成散仙了!那輩份大到連我家的鍾馗爺見到都還要對他點個頭!」
「兩千年……」靳默衣轉向問道:「師尊,若單打獨鬥您可對付到幾尾?」
冰男默默伸出手指比個三:「玉石俱焚。」
「這樣一講還真奇怪。」大妹道:「兩千年狐妖怎會讓小南奪去一部份內丹?」
鍾世傑曰:「簡單啊,我早說過,那女狐就是一個字──」
「蠢。」師尊接話。
「不要這樣講嘛。」最小的妹妹婉約一笑:「說不定小南正是她中意的男人類型?」
「喔喔。」靳默衣一彈指:「所以她現在對小南的心情叫做又愛又恨?」
「大概吧。小南你小心不要落到她手裡,會先姦後殺喔。」
「再姦再殺也有可能……」
「夠了。」兩個長相一樣的男人嘆息著開口制止,靳書衣略一遲疑,問我道:「小南你意欲如何?」
「我當然不要。」我毫不思索回答。什麼先姦後殺再姦再殺啊!
「不是那個。」靳書衣娘親大笑出聲:「現在我們唯一能掌握的線索只有你,自然要聽聽你有什麼想法囉。」
我偏頭一想,對眾人道:「不然你們有空就把我放到宮牆外圍,那種距離兩人思想應該能對上。搞不好她心急想搶回內丹,還會主動跑出來。」
「讓她主動倒是個好主意。」當家道:「可就怕她使著皇上權威,便無計可施。」
眾人聞言一陣沈默,卻聽見遠處傳來細細喧嘩。
「何事吵鬧?」靳默衣走出。
「稟報大少爺!」那探子急急忙忙衝來,單膝跪下道:「檀子頭胡同內第六十四號武館遭襲!目前情勢不明,周遭他館已派人支援,還請大少爺作進一步指示!」
堂內眾人聞言猛地站起,靳默衣回頭十萬火急道:「當家的,其餘事情便交給你;書衣,藥箱傢伙提著,隨我來!」
兩人大步衝出,鍾世傑在後頭喊:「等等,要不把南仔帶上?讓他去看看是否為那女狐動的手腳。」
靳默衣略一沈吟:「也好。書衣,小南交給你看顧了。」
「沒問題。」靳書衣點頭。
我就這樣跟在兩人後頭,沒命地朝門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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